下午三点。
雨停了。
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像刚洗过的旧照片。
谢知微坐在“时光隙”的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那块怀表。
银壳冰凉。
触感光滑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指腹轻轻摩挲过表背。
那里曾经有一道深深的刻痕。
“W.J.”
两个字母。
一段被强行切断的历史。
现在,它不见了。
平整得像从未存在过。
阳光透过积水的街道反射进来。
落在桌面上。
晃了一下。
谢知微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人。
等一个审判。
或者,等一个解脱。
门口风铃响了一声。
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廖伯来了。
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衣领挺括。
袖口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浑浊的眼睛扫过店内。
最后停在谢知微身上。
没有寒暄。
没有问候。
廖伯径直走到柜台前。
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像是要接住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谢知微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精致的木盒。
打开。
怀表躺在丝绒衬垫上。
安静。
完美。
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谢知微拿起表。
递过去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看廖伯的眼睛。
只盯着那只手。
那只布满老年斑、青筋凸起的手。
廖伯接过表。
动作迟缓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只是攥在手里。
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表冠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沉默。
空气凝固了。
墙上的老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。
变成锋利的刀片。
割在谢知微的心上。
他在想什么?
他在失望吗?
他在愤怒吗?
还是……
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?
谢知微的喉咙发干。
他想解释。
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我是为了你好。
但话堵在胸口。
吐不出来。
只能沉默。
等待。
廖伯终于动了。
他用拇指推开表盖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清脆。
悦耳。
指针在走动。
稳稳当当。
一秒一格。
精准无误。
廖伯盯着表盘。
眼神空洞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谢知微以为时间已经停滞。
廖伯缓缓抬起眼。
目光越过镜片。
落在谢知微脸上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。
没有怒火。
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和……理解。
“修好了。”
廖伯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谢知微点点头。
轻声说:“嗯。走时很准。”
廖伯没说话。
他把表翻过来。
背面朝上。
对着窗外的光。
阳光穿透玻璃。
照亮那块光洁如新的银壳。
没有划痕。
没有字迹。
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包浆。
廖伯的手指在表背上停留。
久久不动。
谢知微屏住呼吸。
心脏狂跳。
他知道,廖伯摸到了。
摸到了那份刻意抹去的痕迹。
摸到了这份“善意”背后的残忍。
如果廖伯此刻质问。
如果廖伯落泪。
谢知微都准备好了。
承受任何惩罚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