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还没停。
细密的雨丝敲打着“时光隙”的玻璃窗。
发出细微的、类似蚕食桑叶的声音。
谢知微坐在工作台前。
灯光昏黄。
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满是零件的木板上。
那块银壳怀表平躺在绒布上。
像一枚凝固的琥珀。
里面封存着婉君的名字。
也封存着廖伯无法言说的痛。
谢知微拿起放大镜。
再次贴近表背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符号本身。
而是看符号周围的金属纹理。
那些细微的划痕。
杂乱。
凌乱中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节奏。
如果是为了纪念。
通常会刻得工整。
或者,至少是平稳的。
但这里的每一道凹痕,都像是手指在极度颤抖中留下的印记。
金属表面有轻微的氧化痕迹。
那是汗水和泪水混合后,长期侵蚀的结果。
谢知微放下放大镜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“W.J”。
冰凉。
坚硬。
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刻下它时,那股决绝又脆弱的力道。
他想起苏青说的话。
“廖伯每周三去墓地。”
“不是为了忌日。”
“是为了对话。”
如果墓碑上的名字是公开的告别。
那么这块表里的名字,就是私密的忏悔。
或者是……
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意。
谢知微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廖伯浑浊却执着的眼睛。
还有他那双布满老年斑、紧紧攥着伞柄的手。
老人一定是在某个深夜。
或是某个雷雨交加的日子。
看着病床上逐渐失去生气的妻子。
想要留下点什么。
证明她存在过。
证明他们爱过。
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刻下“婉君”。
也许是因为羞怯。
也许是因为害怕这份深情太过沉重,会压垮剩下的日子。
于是,他用了缩写。
用了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密码。
他在慌乱中,用尽全身力气,将这两个字母嵌入金属深处。
那一刻,时间对他来说,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他只想留住这一刻的心跳。
哪怕只是幻觉。
谢知微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盒子里。
那里躺着一把极细的雕刻针。
是他用来清理机芯缝隙的工具。
尖端磨损严重。
与表背上那些粗糙的刻痕,有着惊人的相似性。
不是专业工匠的手法。
是一个普通人,用最笨拙的方式,试图对抗遗忘。
谢知微感到胸口发紧。
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鼻腔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在修理的是机械。
是齿轮的咬合。
是摆轮的频率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他在修理的,是一颗破碎的心。
以及,那份被岁月掩埋的深情。
门铃响了。
风铃清脆的一声。
打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谢知微迅速调整好表情。
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。
廖伯站在雨中。
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有些旧了,边缘泛着灰白。
老人没有进来。
只是隔着玻璃门看着他。
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谢知微推开门。
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“廖伯。”
他轻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。
怕惊扰了什么。
廖伯愣了一下。
随即挤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。
像秋末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。
“修好了吗?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和昨天一样的问题。
一样的语气。
一样的期待。
谢知微摇了摇头。
“还在调校。”
他说。
“机芯有点涩。”
需要更多的耐心。”
廖伯点了点头。
并没有失望。
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仿佛只要听到“还在修”,就证明这件事还没有结束。
证明她还活着。
以另一种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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