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还在下。
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。
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旧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“时光隙”修理铺的玻璃窗上。
谢知微坐在窗边那张老旧的工作台前。
面前摊开着那只银壳怀表。
表盖已经打开。
机芯裸露在外,像一颗静止的心脏。
但他关注的不是机芯。
而是表背。
那里刻着“婉君”二字。
还有那个模糊的、像是数字5又像字母S的痕迹。
谢知微戴上寸镜。
他的呼吸放得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需要看清那些痕迹的边缘。
是机器冲压的整齐?
还是手工刻画的毛糙?
这决定了廖伯妻子写下这两个字时的心境。
也决定了他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强光手电。
光线调至最细的一束。
垂直打在表背上。
阴影被拉长。
原本平整的金属表面,此刻沟壑纵横。
谢知微调整角度。
光线侧扫。
他看到了。
那不是激光雕刻的平滑切口。
也不是专业技师用冲床压出的规整字体。
刻痕深浅不一。
起笔处有细微的颤抖。
收笔处带着犹豫的顿挫。
甚至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穿过了“君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那是工具打滑留下的痕迹。
粗糙。
笨拙。
却真实得让人心疼。
这不是为了纪念某个庄严时刻而做的工艺品。
这是一个人在极度情绪波动下,用某种尖锐物,在金属上硬生生磨出来的印记。
可能是钥匙。
可能是发簪。
也可能是指甲。
谢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再次泛白。
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昏暗的光线里。
一个女子或男子。
握着那块表。
指尖用力到发青。
每一笔,都是在与时间对抗。
试图把什么留住。
或者,把什么藏好。
“叮铃。”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湿润花香的味道涌了进来。
苏青收了伞。
她站在门口,抖了抖肩头的水珠。
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。
“刚炒好的新茶。”
她把袋子放在柜台上。
声音温和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看你忙了一上午,喝点热的。”
谢知微抬起头。
透过寸镜,他看到苏青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亮。
但也藏着一些东西。
像是好奇,又像是某种共谋者的默契。
“谢谢。”
谢知微轻声说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茶杯。
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块表上。
“苏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廖伯最近……常去什么地方?”
苏青愣了一下。
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保温袋的边缘。
“墓地。”
她回答得很直接。
没有拐弯抹角。
“西郊的那座陵园。”
“每周三下午。”
“雷打不动。”
谢知微手中的镊子停在了半空。
周三。
如果是忌日,日期应该固定在某一天。
但廖伯说的是“每周三”。
这意味着,那一天可能并不是死亡之日。
而是一个约定。
或者,一个习惯。
“他去那里做什么?”
谢知微问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