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还没停。
“时光隙”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谢知微坐在工作台前,寸镜死死扣在右眼上。
那块银壳怀表被固定在一枚细长的镊子上,像悬在刀尖上的蝴蝶。
他屏住呼吸。
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这是修表人的本能,也是他在这间铺子里躲了五年的习惯。
只要不动,就不会出错。
只要不出错,就不会受伤。
但他现在动不了。
因为那个名字,“婉君”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视网膜。
他需要知道时间。
刻字是在廖伯妻子生前,还是死后?
如果是生前,那是定情信物,是私奔的印记,还是某种无声的抗议?
如果是死后,那是迟来的忏悔,还是临终前的执念?
这两种可能,决定了这块表的重量,也决定了廖伯接下来会如何面对它。
谢知微调整了光源的角度。
台灯的光束变得极细,斜斜地打在表背内侧。
“婉君”二字下方,原本以为是一片空白。
但此刻,在那行字的右下角,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痕迹。
不像划痕,也不像锈迹。
更像是……数字。
非常小。
小到如果不贴着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
谢知微换了高倍率的放大镜。
镜片后的世界被放大,那些细微的凹凸变成了沟壑与山脊。
他看到了。
在“君”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,有一个极其潦草的标记。
像是用针尖随意划下的。
一横。
一点。
还有一个模糊的圆圈。
这看起来不像年份。
更像是一个日期。
或者,一个纪念日的缩写。
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拿起一支极细的炭笔,轻轻在笔记本上描摹那个痕迹。
横线的长度很短。
点的位置很偏。
圆圈并不闭合,像个未完成的句号。
如果是年份,20xx年?
不,这个格式不对。
如果是月份和日子?
比如1.24?
或者是某个特殊的纪念日?
谢知微盯着那个痕迹,大脑飞速运转。
钟表匠的逻辑是精确的。
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有标准公差。
但这行刻字,充满了非理性的情绪。
刻字的人当时手在抖吗?
还是心乱了?
就在这时。
桌上的老式座机响了。
铃声尖锐,打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谢知微猛地一颤。
镊子尖端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那枚纽扣电池差点掉落在工作台上。
他迅速稳住手腕,将怀表轻轻放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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