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死死钉在修表铺的玻璃窗上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工作台上那盏鹅颈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那枚百达翡丽怀表。
它被拆解得支离破碎,机芯暴露在空气中,像一颗裸露的心脏,苍白、冰冷,却仍在微弱地跳动——那是叶青用镊子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平衡。
陈医生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,脸色比窗外夜色还要灰败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凌晨两点。
“叶师傅,”陈医生的声音有些发颤,语速很快,“柳震的人已经在楼下转悠了。警察那边……虽然还没立案,但风向不对。赵天成如果天亮前没醒,或者查出是自然病发,我就得签字出具死亡证明。”
叶青没有回头。
他的左手戴着指套,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探针,正小心翼翼地探入表盘背面的夹层。
“签字容易。”叶青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着一台精密仪器说话,“但签错了,就是医疗事故。柳震要的是‘意外’,不是‘谋杀’。只要死因不明,这案子就结不了。”
“可我的良心……”陈医生咬了咬牙,手指紧紧攥着病历夹,指节泛白。
“你的良心救不了他。”叶青打断了他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“但真相可以。”
探针尖端触碰到了一层极薄的金属隔板。
那不是出厂自带的结构。
正常的百达翡丽Caliber 240机芯,背面应该是透明的蓝宝石水晶底盖,或者是打磨精美的夹板。但这块表,在表盘与机芯之间,多了一层不该存在的阻尼片。
叶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调整了一下放大镜的角度,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那层阻尼片的边缘,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凸起。
像是某种残留物干涸后的结晶。
叶青放下探针,拿起一把微型起子,轻轻撬动那层阻尼片的一角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,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阻尼片脱落了一半。
露出了下面隐藏的凹槽。
那里没有齿轮,没有螺丝,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间。
空间里,静静地躺着一粒白色的粉末。
虽然经过时间的氧化,颜色已经变得黯淡,但那股熟悉的、苦杏仁般的气味,再次飘散出来。
这一次,更浓烈。
叶青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昨晚林婉递给他怀表时,那双颤抖的手。
也想起了自己拇指指甲缝里残留的那丝白色。
原来,毒药不在表壳表面。
而是在这里。
有人利用怀表作为载体,将毒药封装在机芯内部的隐蔽夹层中。
当表冠被按下,或者表盘受到特定角度的挤压时,夹层破裂,毒药通过毛细作用渗入表带,或者直接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人体。
19点40分。
柳震按下了表冠。
不是为了调时间。
是为了释放毒药。
而那块停摆的秒针,在19点41分留下的划痕,不是因为故障。
而是因为毒药释放的瞬间,机芯内部产生了微小的震动,导致擒纵机构错位。
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“机械谋杀”。
叶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仅仅是投毒。
这是对机械原理的亵渎。
他伸出镊子,准备将那粒白色粉末夹出,放入密封袋中保存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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