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修表铺里陈年机油的金属腥气。
叶青戴上单眼放大镜,呼吸调整至每分钟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法医岗位养成的习惯,也是他在微观世界里保持绝对冷静的唯一方式。
工作台上,那块停摆的百达翡丽被拆解得只剩核心机芯。
黄铜色的齿轮裸露在外,像是一具被剖开胸膛的尸体,静静展示着它最后的秘密。
叶青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他的手指稳如磐石,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“滴答。”
秒针在脑海中模拟转动,那是赵天成心脏停止跳动前的最后节奏。
19点40分。
陈医生在电话里急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“叶师傅,赵总的生命体征在恶化,但血液检测显示没有明显的中毒反应……除了那个针孔。”
那个针孔。
就在左臂内侧,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。
如果那是注射点,毒药是如何进入血液循环的?
如果那是伪装,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,完成注射并伪造出‘心脏病发’的现场?
叶青将红宝石轴承嵌入夹板。
金属与宝石摩擦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,如同惊雷。
他闭上眼,耳廓微微颤动。
他在听。
听齿轮咬合时的阻力,听游丝舒展时的张力。
机械是有生命的,只要给它时间,它就会说话。
突然,他的动作停滞了。
在组装擒纵轮时,他发现了一个异常。
原本应该顺滑过渡的齿尖,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毛刺。
这不是磨损。
这是外力强行干预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在这块表的内部,做过手脚。
或者说,有人在外部施加了巨大的压力,导致机芯在某个瞬间发生了错位。
叶青睁开眼,瞳孔收缩。
他重新审视那道逆时针的划痕。
之前他以为是拨动指针造成的。
但现在看来,不对。
如果是为了篡改死亡时间,凶手只需要拨动时分针,让表盘显示的时间提前或推后即可。
为什么要去动秒针?
而且,是在19点41分这个尴尬的位置,留下了一道浅而圆的划痕?
除非……
那个位置,不是终点。
而是起点。
或者是……受力点。
叶青拿起一把微型螺丝刀,轻轻撬开夹板的一侧。
他要看看,在那道划痕对应的机芯深处,到底藏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,修表铺的门被推开了。
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一股冷风卷着雨水扑了进来,吹灭了工作台旁的一盏小灯。
阴影中,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。
是林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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