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点。
天空低垂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。
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，但雷声已经在云层深处翻滚。
关稚坐在工作台前。
鼻尖离那枚停摆的怀表只有两寸。
黄铜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岁月留下的咬痕。
也是姜叙愤怒的余烬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桌上摊开着一张被酒精腐蚀过的显影纸。
正面是两张模糊的黑影。
背面残留着半行字。
“为了……”
为了什么？
原谅？
救赎？
还是控制？
关稚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姜叙在乎的不是录音内容。
他在乎的是掌控时间的权力感。
他想通过修复怀表。
来修复那段破碎的关系。
或者，来掩盖那个无法面对的真相。
风铃突然响了。
尖锐，刺耳。
像是某种警告。
关稚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姜叙站在门口。
深灰色的风衣滴水未沾。
剪裁得体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他的手指。
即使在这种潮湿的天气里，他也不摘下。
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八点前。”
姜叙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。
“我要听到滴答声。”
关稚停顿半秒。
确认细节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姜叙将怀表拍在柜台上。
动作很轻。
但震得桌上的工具微微颤抖。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他说。
转身离开。
背影挺拔。
却显得孤独。
门关上。
风铃再次颤音。
关稚独自坐在工作台前。
手里拿着那张显影后的纸。
正面的合影已经毁掉。
只剩下两个模糊的黑影。
依偎在一起。
背面是那封未写完的信。
以及那句“为了……”。
关稚放下纸。
重新拿起镊子。
夹起那颗红宝石轴承。
这一次，他的手不再颤抖。
他看向工作台中央。
那枚停摆的怀表。
齿轮散乱。
秩序崩塌。
但他看到了希望。
因为真相已经显露一角。
虽然残酷。
但真实。
关稚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呼吸频率。
与窗外的雨声同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然后，将红宝石轴承嵌入擒纵轮的中心。
金属摩擦的微响。
清脆。
悦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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