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点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老城区的屋顶。
关稚坐在工作台前。
台灯的光束切开昏暗,聚焦在那块被酒精侵蚀过的桌板夹层上。
那里夹着一张残破的纸。
还有半截被腐蚀的合影。
姜叙站在柜台外。
深灰风衣的下摆还滴着水。
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他的手指,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台面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精准得令人烦躁。
“你还要磨蹭多久?”
姜叙的声音冷硬。
像冰锥砸在桌面上。
关稚没有抬头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停顿半秒。
确认细节。
他在观察那张纸的边缘。
酒精留下的白色痕迹正在缓慢氧化。
墨迹已经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灰黑。
但背面隐约透出的字迹,需要显影。
“我在清理。”
关稚回答简短。
他拿起一把极细的软毛刷。
蘸取稀释后的乙醇溶液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伤口。
姜叙皱眉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清理?关学徒,你的手艺是用来修表的,不是用来搞化学实验的。”
姜叙俯下身。
目光扫过关稚手中的工具。
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。
“里面藏着什么?”
他问。
语调优雅,却充满压迫感。
“录音。”
关稚说。
停顿半秒。
“你需要它今晚八点前取出。”
姜叙冷笑一声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如果它不在呢?”
“那就听不见。”
关稚放下毛刷。
拿起镊子。
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那是怀表擒纵轮的核心部件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绒布上。
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死寂。
僵硬。
关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愤怒于自己的无力。
愤怒于那段被掩盖的真相。
他需要显影剂。
一种特殊的酸性试剂。
能溶解氧化层,让隐藏的墨迹浮现。
但这种试剂会彻底破坏纸张正面的影像。
包括那张合影。
包括那些可能存在的秘密。
关稚犹豫了一瞬。
半秒。
足够姜叙看清他的迟疑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姜叙的声音贴近耳边。
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“怕修不好表?”
“还是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怕看到你不该看的东西?”
关稚的手指僵住。
镊子尖端的红宝石轴承滑落。
滚落到工作台的缝隙里。
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关稚迅速蹲下。
伸手去够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那一刻,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身体上的。
是记忆深处的刺痛。
六年前。
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师父陈伯将这块表交给他时,说过一句话。
“有些东西,停在那里比较好。”
当时他不解。
现在,他似乎明白了一些。
但他不能停。
时间不等人。
姜叙也不等。
关稚站起身。
从抽屉深处拿出一瓶棕色的玻璃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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