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点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梅雨季的闷热从窗缝挤进来,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。
关稚坐在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面前摊开的是那枚怀表的机芯。
黄铜齿轮上氧化层斑驳,像老人手背上的褐斑。
润滑油在放大镜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斑。
他盯着那个微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比米粒还小。
透明。
坚硬。
冰冷。
这是修复的关键节点。
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后机会。
门外风铃剧烈震颤。
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室内的凝滞。
姜叙推门而入。
深灰风衣滴水。
黑色的皮质手套依旧戴在指尖。
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。
“陈伯的电话打不通。”
姜叙站在柜台前。
声音不高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他说这表有问题。”
关稚没有抬头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。
他在确认细节。
停顿半秒。
“什么表?”
“你的师父,”姜叙俯身。
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零件上,“还是说,你根本不知道这块表的历史?”
关稚的手指僵住。
红宝石轴承滑脱。
滚落到桌角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我在修表。”
关稚低声说。
语气平稳。
但压抑着紧张。
“不在修历史。”
姜叙冷笑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纸巾。
擦拭手套上的水珠。
动作优雅。
却透着傲慢。
“林婉委托你修的钟,是因为她需要定格死亡的时刻。”
“我委托你修的表,是因为我要找回活着的证据。”
他逼近一步。
阴影笼罩了工作台。
“冷冻保护剂残留量只有0.3毫升。”
“这意味着,她去世时,体内还有未被提取完的物质。”
“你在掩盖这个事实吗?关学徒。”
关稚深吸一口气。
弯腰捡起那颗红宝石。
指腹沾染了金属的凉意。
他重新夹起它。
动作笨拙。
却异常专注。
“我在核实维护记录。”
关稚说。
“陈伯退休前,最后一次校准是在三年前。”
“如果夹层里有异物,当年的检测应该会发现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姜叙眯起眼睛。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人故意隐瞒。”
关稚抬起头。
直视姜叙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。
只有对掌控权的渴望。
“陈伯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“但他可能为了保护某人。”
姜叙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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