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未减,反而因为气压的降低变得更加沉闷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关稚没有回答姜叙的问题。
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张泛黄的药方上。
指尖微颤,却稳住了镊子。
“这张写着陌生药材名的药方,为何会出现在一块从未离身的男士怀表夹层里?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姜叙的眼神变了。
那层冷静的薄膜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门槛,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水味和淡淡的烟草气。
“那是她留下的。”姜叙说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关稚抬起头。
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。
“林婉?你的妻子?”关稚问。
停顿半秒。
确认细节。
姜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她生前体弱,常服中药调理。这张方子,是她最后的医嘱。”
谎言。
关稚在心里下了判断。
语气太平缓了。
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文案。
如果是临终嘱托,为什么会被藏进一只男士怀表的机芯夹层?
为什么要藏在后盖与主发条盒之间,那个连老师傅都不一定注意到的死角?
除非,送表的人,知道这个位置最安全。
或者,那个人,就是陈伯。
关稚低下头,重新拿起镊子。
夹起那颗红宝石轴承。
米粒大小。
脆弱,易碎。
他的手指有些僵硬。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蒙蔽的、压抑的愤怒。
师父陈伯,那个总是笑眯眯、说话慢吞吞的老人。
他在闭关前,明明说过:“有些东西,修好了,也回不去了。”
当时关稚以为,师父是在感叹时光流逝。
现在他才明白,师父是在警告他。
关于这块表。
关于这张药方。
关于姜叙。
“我要看原表。”关稚说。
“已经修好了。”姜叙伸手。
“我要检查动力传输。”关稚按住表壳。
“姜先生,如果你急着开会,我可以明天给你送去。”
“我没时间等明天。”
姜叙的手指扣上了桌沿。
指节泛白。
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他的手背,显得冰冷而坚硬。
“今晚八点前,我要听到它的滴答声。”
“还有,”姜叙的目光落在药方上,“那张纸,给我。”
气氛骤然紧绷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,压迫着胸腔。
关稚没有动。
他知道,一旦交出药方,真相就会永远被封死在姜叙手里。
而他,将再次沦为陈伯影子下的傀儡。
“这是证物。”关稚说。
“什么证物?”姜叙冷笑一声,“一张废纸?”
“是线索。”
姜叙猛地伸手,抓向工作台上的药方。
动作很快,带着决绝的力道。
关稚下意识地去挡。
狭小的工作间内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碰撞。
肩膀撞在一起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关稚的手肘撞倒了旁边的玻璃瓶。
透明的清洗液倾泻而出。
溅落在未完全干燥的齿轮组上。
液体迅速渗透进金属缝隙。
那是强酸性的除锈剂。
对于刚刚抛光完毕、尚处于氧化临界点的黄铜齿轮来说,这是致命的腐蚀。
“你疯了!”姜叙低吼。
他松开药方,转而抓住关稚的手臂。
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骨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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