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细密的雨丝像一张灰白的网,罩住了整条旧街。
田默推开钟表店的门时,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他收起伞,抖落肩头的水珠。
店内的空气潮湿而凝滞,混合着机油、陈旧木头和霉变纸张的味道。
这是时间腐烂的气息。
柜台上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。
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映出窗外扭曲的天光。
那是聂婉离开前留下的。
田默没有去碰它。
他径直走向工作台。
那里躺着一块银壳怀表。
停在7点04分。
这一章,这块表要“少”一点——少了外壳的遮蔽,露出了最核心的机芯秘密。
田默戴上单眼放大镜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常年握持工具留下的薄茧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手中的表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
在触碰任何精密仪器之前,先确认它的状态。
就像他在确认一个病人的脉搏。
机械表的构造是冷酷的理性。
齿轮咬合,发条紧绷,擒纵叉摆动。
每一个零件都在执行既定的程序。
只要有人愿意付出代价,一切都可以修复。
除了人心。
田默拿起镊子。
轻轻撬开后盖。
黄铜色的机芯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。
锈迹斑斑,却依旧精密。
他取出游丝。
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,曾经断裂过,现在被重新接好。
但他知道,金属的记忆是无法抹去的。
哪怕接得再完美,那道肉眼看不见的伤痕依然存在。
就像有些东西,修好了,也不再是从前的样子。
田默将游丝放回原位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
然后,他拿起螺丝刀。
一颗一颗地拧紧螺丝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把这块表拆解成最原始的状态。
不是为了修复它。
是为了看清它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聂婉说,她拔掉了电池。
这是一个谎言。
但谎言背后,往往藏着更深的真相。
田默拆下了摆轮。
拨动了它。
指针颤动了一下,依然固执地指向7点04分。
不动了。
不是故障。
是被人为卡住的。
田默的手指顿住。
他凑近观察。
在摆轮的轴心处,有一枚极小的、透明的树脂碎片。
那是用来固定某个位置的胶状物。
干涸后,坚硬如石。
它卡在擒纵机构里,阻止了时间的流动。
是谁做的?
陈伯?
还是聂婉?
或者……另有其人?
田默用针尖挑出那枚碎片。
它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。
看起来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。
又像是某种誓言的残渣。
就在这时。
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。
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急。
田默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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