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齿轮在咬合,沉闷,且没有尽头。
岑默站在萧婉公寓的楼道里。
左手掌心的震颤比平时剧烈了半分。
帕金森早期的症状像生锈的发条,在他神经末梢里无序地跳动。他不得不把右手死死扣住左手腕,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力度压制住那层抖动的频率。
信封里的戒指残骸硌着他的指腹。
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下午拆解的结果。
卡死的戒圈被暴力撬开,内圈的金属疲劳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极了那些无法弥合的情感裂痕。
他没有修好它。
他把它毁了。
为了完成那个仪式性的告别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电流不稳的声音滋滋作响,像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岑默抬起手,想敲门。
手指悬在半空,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犹豫,而是因为那只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。
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节奏。
吸气,停顿,呼气。
就像校准擒纵叉一样,他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回归到每秒一次的稳定频率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心跳,很响。
不是来自他自己。
是从门板另一侧传来的。
极轻,但清晰。
像是有人贴着门板,也在等待什么。
岑默眯起眼。
他的视力因为常年佩戴单目放大镜而退化,眼前的世界总是带着一点模糊的光晕。
但他听得见。
那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,和戒指断裂时一样的金属质感。
他举起手,再次叩击。
两下。
短促,干脆。
像扳手拧紧螺丝的声音。
门内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门锁转动。
并没有完全打开。
只留了一道十厘米宽的缝隙。
深灰色的风衣布料从缝隙里露出来一角。
剪裁得体,线条冷硬。
萧婉的脸藏在阴影里。
她的眼神回避着岑默的手,也回避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痕。
那里已经没有了戒指,只有一圈发白的皮肤,像一道陈旧的伤疤。
“陈师傅。”
萧婉的声音很冷。
语速很快,像上了发条的闹钟,每一秒都精准得让人窒息。
“东西放地上。走人。”
岑默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道缝隙。
里面透出的光线昏暗,带着一种拒绝沟通的封闭感。
“协议还没签。”岑默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,低沉。
像砂纸打磨过木头。
“你要求立刻修好。我做不到。”
萧婉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或者说是恐惧。
“修不好就撕毁协议。”她说,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钟表定的。”岑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左脚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帕金森的震颤顺着小腿上传来,让他不得不重心后移,稳住身体。
“时间可以校准。”他说,“人心不行。”
萧婉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在岑默眼里,就像摆轮偏离了中心轴。
失衡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心。”萧婉说,“我需要的是自由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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