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势由疏转密,砸在修表铺那块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岑默坐在柜台后。
面前摊着那枚停摆的婚戒。
它已经被拆解得支离破碎。
齿轮、发条、游丝,像一具被剖开的小兽尸体,散落在绒布上。
萧婉把戒指扔过来时,手指还在抖。
她说:“十分钟内修好。”
“否则撕毁协议。”
岑默没动。
他看着那些金属零件。
它们静止不动。
就像这段婚姻最后的残骸。
帕金森的震颤从指尖蔓延到手腕。
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
镊子夹起一枚沾着干涸泪痕和油脂的金戒指。
放在放大镜下。
背景是窗外闷雷滚过。
岑默深吸一口气。
试图稳住手。
没用。
镊子尖颤了一下。
差点滑落。
他放下镊子。
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“修不好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。
萧婉站在柜台外。
深灰色风衣湿透了大半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堆零件。
眼神空洞。
像是在看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语速很快。
带着尖锐的回音。
“卡死了。”岑默说,“内圈变形。受力不均。强行修复只会断裂。”
“那是以前的事。”萧婉冷笑一声,“现在冷静期结束了。我要的是结果。”
“结果就是碎了。”岑默拿起一块软布,擦拭指腹上的油污。
动作缓慢。
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。
“你不敢面对真相。”他说,“就像这枚戒指,表面抛光,里面全是划痕。”
萧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痕。
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印。
比周围皮肤更粗糙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勒紧,最后留下的烙印。
她回避直视老陈的手。
那双曾经精准无比的手,此刻正微微颤抖。
“准不准……”萧婉低声说。
这次不是问怀表。
也不是问前夫。
她在问自己。
问这十年的婚姻,究竟是个错误,还是个意外?
如果前夫并非无情抛弃,而是因病恐惧亲密,那么萧婉这十年的逃避,究竟是对爱的背叛,还是对痛苦的自我保护?
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只有误差。
岑默听清了她的潜台词。
但他没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擦拭。
直到指尖干净。
直到心里的某个角落也空了。
就在这时。
店门被推开。
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阿正冲进来。
脸色惨白。
浑身湿透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布袋。
“师父……”阿正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没忍住……”
他把布袋扔在柜台上。
袋口松开。
露出一块金色的机芯。
那是店里仅存的一块高价值零件。
瑞士原产。
百年古董。
用来抵债都不够。
但它是这家店的魂。
岑默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块机芯。
又看看阿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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