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势从绵密的针脚变成了密集的鼓点。
敲在修表铺那块有些发黄的玻璃窗上。
声音沉闷。
像某种无法摆脱的噪音。
岑默坐在工作台前。
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螺丝。
那是这枚卡死婚戒的核心部件。
也是萧婉最后通牒里的“唯一解”。
十分钟前,她把戒指扔在柜台上。
说:修不好,协议作废。
她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道白色的戒痕。
眼神没有看岑默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岑默放在桌沿的左手。
那只手微微颤抖。
频率很低。
但足够明显。
岑默没有掩饰。
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呼吸节奏。
让肺部扩张,带动胸腔稳定。
然后,将镊子移向放大镜下的机芯。
那里有一个空位。
原本应该有一颗螺丝固定摆轮轴。
现在缺了它。
齿轮咬合不上。
时间停摆。
就像萧婉那段婚姻。
看起来完整。
实际上已经散了架。
“陈师傅。”
萧婉的声音响起。
比雨声更冷。
她站在柜台另一侧。
深灰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。
颜色变深。
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她说。
语速很快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。
精准地射向目标。
岑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帕金森早期的症状开始作祟。
神经末梢在尖叫。
但他控制住了。
他闭上左眼。
只用右眼通过放大镜观察。
视野里,黄铜色的齿轮静止不动。
游丝纠缠在一起。
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也像萧婉此刻的心情。
尖锐。
混乱。
渴望秩序。
却又害怕秩序带来的束缚。
“急也没用。”
岑默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零件没对齐。硬拧,会滑丝。”
他说的是技术术语。
但在萧婉听来,这是拒绝。
或者是拖延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陈默。”
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而不是“陈师傅”或“老爷子”。
这个称呼的变化很微妙。
像是在划清界限。
又像是在寻求平等对话的可能。
“你以前修表,也这么慢吗?”
她问。
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“还是说,你在故意拖延,想让我求你?”
岑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颗缺失的螺丝上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阿正昨天偷偷卖掉了店里的一块旧机芯。
用来还赌债。
那块机芯里,正好有一枚同规格的螺丝。
但他没告诉阿正。
阿正正在店门口躲雨。
等着下班去看球赛。
轻浮。
急躁。
和岑默截然不同。
也和萧婉截然不同。
岑默需要那颗螺丝。
但他不能去拿。
因为拿了,就意味着承认错误。
承认自己管理不善。
承认这个家——无论是钟表铺还是萧婉的婚姻——都存在漏洞。
而他,一直试图维持完美。
“我不修‘求’出来的表。”
岑默淡淡地说。
他把镊子放下。
拿起一块鹿皮布。
擦拭镜片上的雾气。
动作缓慢。
从容。
仿佛外面的暴雨与他无关。
萧婉愣住了。
她的预期落空了。
她以为他会愤怒。
或者妥协。
唯独没想到,他会如此平静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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