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势未减,反而更密了。
雨水顺着老旧的窗棂缝隙渗进来,在木地板上洇出一滩深色水渍。
岑默坐在工作台前。
台灯的光束切下来,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悬浮的金粉。
那枚卡死的婚戒被拆解成零件,散落在绒布上。
游丝接上了。
但少了一颗螺丝。
固定摆轮轴的螺丝。
没有它,摆轮无法稳定旋转。
机芯就是废铁。
岑默拿起镊子。
指尖刚触到镊柄,一阵细微的颤栗从左手神经末梢窜上来。
他握紧右手,强行压下左手的抖动。
“阿正。”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隔壁学徒房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阿正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手机。
“师父,球赛开始了……”
“关门。”
岑默打断他。
“锁好门。谁也别放进来。”
阿正撇撇嘴,嘟囔了一句什么,还是听话地起身。
门锁扣上的声音,清脆,决绝。
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还有窗外的雨声。
萧婉站在柜台边。
她没动。
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垂落,遮住脚踝。
她的目光落在岑默的手上。
那只左手,藏在袖口里,偶尔露出半截指节。
苍白,僵硬。
岑默开始组装。
他没有那颗螺丝。
但他有替代品。
一块极薄的铜垫片。
用锉刀修整过的边缘,比原装螺丝更薄,更轻。
理论上,它能填补空缺。
实际上,它是妥协。
是向误差低头。
镊子夹起铜垫片。
岑默屏住呼吸。
放大镜下的世界,只有金属的冷光。
摆轮轴孔很小。
微米级的距离。
他的手稳住了。
至少在这一秒,帕金森的症状被意志压制。
镊尖探入。
触碰。
调整角度。
送入。
就在垫片即将嵌入槽口的瞬间。
左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镊子歪了。
铜垫片滑落。
滚进工作台下方的阴影里。
再也找不到。
岑默僵在那里。
镊子悬在半空。
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。
萧婉走近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怎么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不再是之前的尖锐。
带着一丝迟疑。
岑默放下镊子。
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。
这一次,藏不住了。
肌肉的痉挛像电流一样穿过手臂。
他试图握拳,却只能让手指张开得更难看。
“老了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没有涟漪。
只有下沉。
萧婉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曾经能在一分钟内修复最复杂陀飞轮的手。
现在,连一枚垫片都放不稳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眼神闪烁。
“你的手,一直在抖。”
这不是询问。
是确认。
岑默苦笑。
他拉开袖口。
露出那只布满老年斑、青筋凸起的手。
“帕金森。”
他说,“早期。”
萧婉后退半步。
背靠在柜台上。
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。
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戒痕。
那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痛苦的证明。
“所以你之前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说修不好,是因为病?”
“是因为病。”
岑默承认得干脆。
“也是因为,那颗螺丝找不到了。”
他指向工作台角落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有一颗螺丝的地方,现在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“那颗螺丝,连接的是摆轮轴和夹板。”
岑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他用技术术语来解释情感。
因为这样更安全。
“没有它,摆轮会偏移。时间会变快,或者变慢。甚至停摆。”
他看向萧婉。
“就像你们的婚姻。”
萧婉咬住嘴唇。
脸色苍白。
“你想说,我们也没救了?”
“我想说,”岑默拿起那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,“有些东西,缺了一角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他把表递给她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萧婉没有接。
她盯着那枚戒指的残骸。
游丝断裂处,沾着一点干涸的油渍。
那是眼泪混合着润滑油的味道。
“如果……”
她忽然开口。
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如果我用胶水粘住那个缺口呢?”
岑默摇头。
“机械表靠的是齿轮咬合。胶水只会堵住通道。最后彻底坏死。”
“那如果换一个新的摆轮呢?”
“尺寸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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