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大了起来。
像无数把小锤子,砸在修表铺那块脏兮兮的玻璃窗上。
岑默没抬头。
他手里的镊子稳得像块石头。
尽管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,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颤抖。帕金森早期的震颤,像电流穿过神经末梢,试图夺走他对精密器械的控制权。
他咬紧牙关,用右手拇指死死压住左手的腕部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工作台上,那枚卡死的婚戒已经被拆散。
金色的戒圈躺在绒布上,像个被剥去外壳的坚果。里面那些纠缠不清的东西——干涸的胶水、暗红色的发丝、还有凝固的时间——都被挑了出来。
现在,只剩下最核心的问题。
机芯里的游丝打结了。
就像一段理不清的婚姻。
“陈师傅。”
萧婉的声音从柜台外传来。
她没走。
刚才那阵暴雨般的质问之后,她站在那儿,像一尊湿透的石像。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滴着水,在地砖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。
岑默没应声。
他换了一把更细的毛刷,蘸了洗表液。
刷子轻轻扫过齿轮缝隙。
油污溶解,泛起浑浊的泡沫。
“我想看看里面。”萧婉说,“到底是谁……”
“看什么?”岑默打断她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。
“看谁在里面涂了胶水。”萧婉走近两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一道浅白色的戒痕,“你说有头发。有胶水。这十年,我像个傻子一样戴着它。我要知道,是我老公藏的,还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眼神飘忽了一下,避开岑默的眼睛,看向他那只藏在袖口下的左手。
“修表不看人心,只看结构。”岑默淡淡地说,“游丝乱了,擒纵叉就卡不住摆轮。时间就不准了。”
“我不关心准不准!”萧婉突然提高音量,“我只关心真相!如果这是背叛的证据,我就把它扔了。如果这是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。
“如果是误会,我就回去问清楚。哪怕要撕了离婚协议,我也得问清楚。”
岑默的手顿住了。
镊子尖夹起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质轴尖。
他在放大镜下调整角度。
光线透过镜片,照亮轴尖上的一处微小划痕。
那是金属疲劳的痕迹。
也是岁月侵蚀的证明。
“你确定要看吗?”岑默问。
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萧婉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岑默会反问。
她以为这个老头只会埋头干活,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但此刻,她的犹豫暴露了内心的恐惧。
怕真相太丑陋,怕修复太艰难,怕原谅比离开更痛苦。
“看。”她咬牙说,“给我看。”
岑默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揭开,就再也粘不回去了。
就像这枚戒指里的游丝。
理顺它,需要极大的耐心,也需要极小的空间。
稍有不慎,就会断裂。
他放下镊子,拿起一块鹿皮巾,擦拭工作台。
动作缓慢,庄重。
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“阿正。”岑默喊了一声。
学徒阿正正趴在门口,举着手机看球赛直播,嘴里嚼着口香糖。
“哎,师父,咋了?这球赛马上开球了……”
“把后门关上。”岑默说,“锁好。”
阿正撇撇嘴,嘟囔着起身,慢吞吞地走向后巷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狭小的店铺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。
岑默重新戴上单眼放大镜。
他将那枚拆解后的机芯底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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