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铁皮屋顶。
震落了灯泡里的灰尘。
夏默靠在地下室入口的阴影里。
左手小指缺失的断口处。
隐隐作痛。
那是神经末梢在抗议。
也是身体对高强度用力的本能反馈。
怀表贴在心口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频率依旧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这不合逻辑。
机械齿轮没有心脏。
除非它被某种生物节律驱动。
或者……它本身就是某种活物的一部分。
夏默没空细想。
门外传来了警笛声。
不是远处的鸣响。
是就在巷口的急刹。
车门打开的声音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杂乱。
急促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老陈那个蠢货。
果然报了警。
为了撇清关系。
他连流浪汉的死活都不管了。
夏默眯起眼。
目光扫过工作台。
那张刚显影完成的胶卷还湿漉漉地摊开着。
紫光灯下。
影像清晰得刺眼。
十年前的火光。
母亲的背影。
严锋的脸。
以及那一串坐标。
坐标指向老城区的地下管网深处。
那里埋藏着真相。
也埋藏着杀机。
但时间不多了。
警察破门只需要三十秒。
夏默必须做出选择。
带走胶卷?
还是记住坐标?
胶卷是物理证据。
一旦落入警方手中。
无论是因为保管不善还是内部腐败。
都可能被销毁或篡改。
尤其是当对手拥有那样强大的背景时。
记忆才是最安全的载体。
也是最危险的负担。
夏默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胶卷的边缘。
冰凉。
潮湿。
带着化学药剂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。
空气进入胸腔。
带着雨水的腥气。
然后。
他动了。
动作极快。
像钟表擒纵叉弹开锁扣。
拇指和食指捏住胶卷的一角。
用力一撕。
嘶啦。
清脆的断裂声。
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胶卷被撕成了两半。
再撕。
碎片散落一地。
夏默看着那些破碎的画面。
眼神没有波动。
就像看着一块损坏的机芯。
无法修复。
只能舍弃。
但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。
提取信息。
编码。
存储。
坐标:北纬31度,东经121度。
具体位置:老城区废弃防空洞B-4区。
深度:地下十二米。
入口标记:一个生锈的铁十字。
这些信息像钉子一样。
敲进他的脑海。
每一颗都带着血淋淋的真实感。
头痛欲裂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。
这是代价。
强行读取并记忆高密度视觉信息的代价。
夏默咬紧牙关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滴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晕开一圈黑色的渍迹。
门外的脚步声逼近。
“里面的人!开门!”
吼声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来。
沉闷。
失真。
夏默没有回头。
他弯腰。
捡起那块怀表。
手指摩挲着表壳上的刻痕。
粗糙。
冰冷。
这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也是他最大的诅咒。
他将怀表塞回怀里。
拉上外套拉链。
金属拉链合拢的声音。
咔哒。
像是一扇关闭的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也隔绝了过去的自己。
夏默转身。
走向地下室入口。
那里有一道暗门。
通向更深层的黑暗。
老陈说过。
这条老街底下。
有一条旧时代的排水系统。
直通城市边缘。
那是逃亡的路径。
也是陷阱。
夏默握住暗门的把手。
黄铜材质。
氧化发黑。
用力一推。
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吱呀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。
夏默侧身挤入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。
身后。
修表铺的大门被撞开。
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了室内的昏暗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吼声响起。
脚步声涌入。
杂乱无章。
有人在喊话。
有人在搜索。
有人在检查地上的碎片。
夏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。
脚下的台阶湿滑。
长满青苔。
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
否则就会滑倒。
在这里滑倒。
就是死路一条。
怀表在胸口跳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仿佛在催促他。
又仿佛在警告他。
夏默加快脚步。
呼吸变得粗重。
肺部像拉风箱一样起伏。
他不能停。
停下就会被追上。
追上就会被问话。
问话就会暴露。
暴露就会失去一切。
包括那段刚刚找回的记忆。
包括那个奄奄一息的流浪汉。
也包括他自己。
台阶尽头是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通向一片漆黑的水域。
右边通向一条狭窄的隧道。
夏默犹豫了一瞬。
只有这一瞬。
怀表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尖锐。
像是在尖叫。
他在左边停下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直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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