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铁皮屋顶。
震落了灯泡里的灰尘。
夏默坐在昏黄的光晕下。
左手小指的位置空着。
袖口挽起,露出苍白的小臂。
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工作台上铺着黑色的绒布。
上面散落着镊子、探针、放大镜。
还有那张微缩胶卷。
严锋站在门口。
黑色雨衣还在滴水。
水渍在地板上蔓延。
像一道黑色的伤口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贪婪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恐惧。
还有深不见底的愧疚。
他盯着那张胶卷。
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。
“那是……照片?”
夏默没有抬头。
他用镊子夹起胶卷。
放入显影液的特制槽中。
液体是暗红色的。
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“看。”
夏默说。
声音冷硬。
像金属撞击玻璃。
严锋踉跄着走近。
透过放大镜。
他看到了模糊的人影。
一个女人。
抱着一个孩子。
背景是废弃的化工厂。
坐标清晰可见。
那是十年前。
夏默失踪的那一天。
也是他母亲消失的那一天。
严锋的手在抖。
他捂住脸。
指缝间渗出冷汗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只是名单。”
他说。
烟嗓破碎。
带着哭腔。
夏默按下计时器。
三分钟。
这是显影的标准时间。
在这三分钟里。
他必须修复怀表。
只有让擒纵机构重新咬合。
产生稳定的震动频率。
才能通过共振原理。
读取胶卷上的完整图像。
停摆十年的怀表。
此刻正躺在夏默手中。
铜壳冰凉。
沉重。
夏默拿起一把极细的螺丝刀。
拧开后盖的最后一颗螺丝。
机芯暴露出来。
锈迹斑斑。
齿轮卡死。
十年前的暴力。
将精密的机械变成了废铁。
夏默的手指动了。
快。
准。
狠。
他没有使用润滑油。
而是用酒精棉签。
一点一点擦拭。
清除氧化层。
清除干涸的血垢。
清除时间的尘埃。
每一秒都在流逝。
显影液中的影像逐渐清晰。
严锋死死盯着那团红色。
身体前倾。
呼吸急促。
他在期待什么?
期待真相?
还是期待解脱?
夏默无视了他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齿轮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探针挑起了一个微小的摆轮。
它静止了十年。
如今需要被唤醒。
夏默屏住呼吸。
手腕微调。
力度控制在毫厘之间。
摆轮开始颤动。
微弱。
不稳定。
像垂死之人的心跳。
“别碰它!”
夏默突然喝道。
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杀气。
严锋浑身一僵。
他的手刚伸向桌面。
想拿走那张已经显影的照片。
手指距离胶卷只有两厘米。
夏默的左手猛地拍在桌面上。
掌风带起一阵气流。
吹得严锋的手偏了三度。
“放下。”
夏默说。
眼睛没看严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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