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震落了工作台上方那盏昏黄灯泡里的灰尘。
灰尘落在桌面上,混着机油味,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铁锈气息。
夏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残缺的指纹上。
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表盖内侧的玻璃边缘。
触感冰凉。
滑腻。
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指尖爬进血管。
“妈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齿轮咬合时的摩擦声。
但这两个字一出,整个修表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雨声瞬间远去。
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。
左手小指的幻痛骤然加剧。
那种缺失感变得无比真实。
仿佛那只手指就在那里,正被无形的刀锋一点点锯断。
夏默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就像停摆十年的怀表。
不再有任何波澜。
他伸手,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镊子。
银色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镊子尖端夹起一张极薄的滤纸。
滤纸上涂满了显影液。
他将滤纸覆盖在那半枚指纹上。
动作精准。
稳定。
没有任何颤抖。
这是杀手的手艺。
也是修表匠的本能。
过滤掉杂质。
提取出真相。
等待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严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雨衣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怀表。
铜壳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温热。
沉重。
那是他的命。
也是他的罪证。
他盯着修表铺的窗户。
玻璃上映出夏默模糊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严锋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。
他想冲进去抢回怀表。
但他不敢。
夏默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如果你留下,名单就会曝光。”
虽然他知道那是谎言。
但那半枚指纹……
如果夏默真的知道里面藏着什么……
严锋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指节泛白。
骨折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。
但他顾不上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十年了。
他一直在逃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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