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黄昏的光线像稀释的琥珀,透过“时光”钟表铺那扇布满水渍的玻璃窗,缓慢地流淌进来。空气里那股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机油冷却后的微苦气息,以及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、类似干枯树叶的味道。
施念坐在工作台前。
他的面前摊开着两样东西:一本泛黄的日记,和那个装着修复好的怀表的丝绒盒子。
怀表已经走动了。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的反应。但施念没有动它,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表壳上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岁月留下的伤口,也是和解的证明。
门铃响了。
声音很轻,却被施念敏锐地捕捉到。他抬起头,看见叶先生站在门口。
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,几缕黑发贴在额角,显得有些狼狈,但这并没有破坏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体面感。
叶先生走进来,关上门,将外面的喧嚣隔绝。
他没有看施念,目光径直落在工作台上。
“修好了?”叶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速很快,像是急于确认某个结果,又像是害怕面对结果。
“修好了。”施念回答。
只有两个字。低沉,简短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白布,将怀表和日记并排放在上面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叶先生走近了几步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。此刻,这些手指微微颤抖着,悬在半空,不敢触碰那些物件。
“陈伯走了吗?”叶先生问。
“走了。”施念说,“他说,该放的都放了。”
叶先生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本日记。封皮是深蓝色的,边角已经磨损,露出了里面的纸板。那是陈伯留下的秘密,也是施念刚刚揭开的真相。
“你看了?”叶先生问。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。
“看了。”施念点头,“所以,我把它们一起给你。”
他将白布向前推了半寸。
这一举动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以前,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,隔着职业的疏离,隔着身份的鸿沟。而现在,这块白布成了唯一的桥梁。
叶先生盯着那本日记,眼神复杂。
那里有震惊,有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?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日记的边缘。
皮肤相触的瞬间,叶先生猛地缩回手,仿佛那本书烫手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叶先生说,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尖锐,“我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。也不想知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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