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味，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，捂在老城区的每一条巷弄里。
唐默推开钟表铺的玻璃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。
他手里攥着一枚心形金属片。
那是从叶沉那块怀表机芯深处取出来的异物。
非标准件。
没有品牌标识。
边缘打磨得极其圆润，带着体温般的余温——如果它真的曾被某人长期佩戴的话。
唐默没有立刻进店。
他在门口站了片刻。
目光穿过昏黄的路灯，落在巷尾那家即将打烊的咖啡店招牌上。
苏青正在擦拭柜台。
她抬头看了唐默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欲言又止。
唐默移开视线。
他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。
他的目的地很明确。
巷子尽头，路灯阴影笼罩的一棵老槐树下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雨衣已经脱下，搭在臂弯里。
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。
叶沉。
他背靠着树干，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身形消瘦，却挺拔得像一截枯木。
听到脚步声，叶沉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只聚焦于唐默手中的物体。
唐默走到他面前。
三步的距离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。
聋哑人的世界，安静得震耳欲聋。
唐默伸出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将那枚心形金属片轻轻放在叶沉的手心里。
动作很轻。
怕惊扰了什么。
叶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看金属片。
而是死死盯着唐默的脸。
像是在确认某种可能性。
唐默收回手。
抬起左手，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语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的手指僵硬。
不像平时修表时那样灵活精准。
这是一种笨拙的、充满戒备的姿态。
叶沉看着他的手势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，划破夜色。
唐默等了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叶沉终于动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本子。
纸张泛黄。
边角卷曲。
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他翻开新的一页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。
沙沙声很轻。
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，清晰可闻。
写完后，他把本子递过来。
字迹潦草。
急促。
甚至有些地方墨水晕染开来，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情绪激动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忘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笃定。
残忍。
唐默接过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