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密集的鼓声,像是在催促什么即将发生的事。
修表铺内,空气浑浊。
陈旧药膏的辛辣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钻进鼻腔。
常守义跪在诊疗床旁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入木板的铁钉。
陈伯躺在床上,面色灰败。
枯瘦的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,指尖那滴血迹已经氧化成暗褐色。
血型不符。
这个结论像一块冰冷的铅,压在常守义的心头。
如果血迹不属于陈伯,那么这块“停摆的1983年百达翡丽”的真正主人是谁?
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陈伯手里?
为什么陈伯要用假账掩盖?
常守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袖口内侧摸出一根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。
心跳、脉搏、呼吸。
三者必须同步。
这是他在地下诊所行医十年养成的习惯。
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“师父……”
小林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。
高利贷的人就在门外,赵国栋的人也在暗处盯着。
这间屋子成了孤岛。
“闭嘴。”
常守义的声音平淡如水。
他伸出左手,按住陈伯的人中穴。
右手持针,精准刺入百会穴。
进针三寸。
捻转。
提插。
动作极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他在寻找那一丝微弱的脉动。
那是生命最后的余烬。
与此同时,他将那块怀表放在陈伯胸口。
表盘玻璃罩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岁月留下的伤口。
常守义拧动表冠。
发条紧绷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秒针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机械的震动通过胸腔传导至陈伯的心脏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疗法,叫“听钟醒神”。
用时间的节奏,去唤醒沉睡的意识。
常守义盯着陈伯的眼睛。
瞳孔有些涣散。
但眼底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突然,监护仪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。
滴滴滴——
心率骤降。
血压归零。
常守义眉头一皱。
不对。
陈伯的身体还在抽搐,但仪器显示心脏已经停跳。
这是假的。
有人远程操控了数据。
常守义猛地抬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走廊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但阴影深处,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。
赵国栋。
那个当年主诊医生,如今早已洗白身份的大佬。
他不想让陈伯醒来。
他怕陈伯说出真相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
薛万金冲了进来。
他手里攥着扳手,脸色狰狞。
刚才的混乱让他失去了耐心。
他以为常守义在搞什么非法实验,害死了他父亲。
“把表交出来!”
薛万金扑向工作台。
常守义没有回头。
他左手迅速拔出银针,指尖沾血,点在陈虎的涌泉穴上。
“别碰它。”
常守义的声音依旧冷淡。
“它在救他。”
“放屁!”
薛万金一脚踹翻了椅子。
“我父亲都快死了,你还在这玩弄这些破烂!”
他伸手去抓怀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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