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修表铺单薄的铁皮屋顶,声音大得像是在催促什么即将发生的事。
屋内弥漫着陈旧药膏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常守义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陈伯手背凸起的青筋上悬停了一秒。
老人呼吸微弱,像是一台漏油的老旧发动机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。
常守义眼神平淡,手腕微沉。
银针刺入皮肤,没有血珠渗出,只有极细微的阻力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他在寻找那一丝微弱的脉动。
经络堵塞如锈死的齿轮,需要一点点撬开。
与此同时,工作台上,那枚“停摆的1983年百达翡丽”静静躺着。
后盖大开,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。
刚才探针挑出的胶囊槽旁,残留着黑色的蜡渍和那团泛黄的诊断书残片。
常守义放下银针,拿起镊子夹起残片。
“晚期……胰腺癌……2004年7月15日。”
字迹模糊,墨水晕染。
二十年前的绝症判决书。
陈伯为什么活着?
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藏进一块普通的怀表里?
常守义将残片放回证物袋,目光转向机芯。
污垢堆积在主夹板上,掩盖了金属原本的光泽。
他需要清理。
不是用毛刷,那是粗暴的行为。
他走向角落的那台老式超声波清洗机。
机器外壳斑驳,插头有些松动。
插上电源,按下开关。
低频的嗡嗡声响起,水槽里的清洗液开始剧烈翻滚。
气泡密集地爆裂,发出细碎的嘶嘶声。
常守义戴上护目镜,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机芯的主夹板从机芯中取出。
这是一块精密的瑞士制造,哪怕生锈,也保持着傲慢的结构美感。
他将主夹板浸入清洗液中。
高频震动穿透液体,冲击着每一个微小的缝隙。
污垢被剥离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崩。
常守义盯着水面下的金属件。
看着那些顽固的油泥在震波中瓦解、脱落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,但并没有转动。
有人在外面喊:“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是薛万金。
比预想的更快。
常守义没有抬头。
他调整了一下清洗机的频率旋钮。
更高的频率,更剧烈的震荡。
主夹板上的第三颗螺丝周围,有一块暗红色的锈迹。
那是擒纵叉卡住的地方。
锈屑坚硬如铁,紧紧咬合着零件。
超声波无法直接溶解它。
需要共振。
常守义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触碰清洗机的玻璃盖。
他在感受那种震动。
通过传导到指尖的麻意,判断内部的频率是否匹配。
一下,两下。
震动加剧。
突然,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极轻微,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可闻。
那颗卡住擒纵叉的锈屑,松动了。
它掉进了清洗液的底部。
常守义睁开眼,透过浑浊的水面,看向掉落的位置。
锈屑下方,压着一个东西。
不是金属碎片。
是一个微小的芯片。
只有米粒大小,边缘圆润,表面印着一行极小的激光编码。
常守义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那个编码格式。
那是薛氏集团内部使用的加密存储介质。
通常用来存放核心账目或机密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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