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瀑。
铁皮屋顶被砸得嗡嗡作响,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在哀鸣。
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缩小到了显微镜下的方寸之地。
那枚“长生”牌银壳怀表,此刻正躺在载物台上,如同一具刚刚复苏却仍在抽搐的尸体。
秒针再次逆跳了。
就在刚才,它走完一圈后,并没有向前迈进一格,而是僵硬地、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,向后退了一格。
0.99秒。
然后才勉强归位。
这种机械逻辑上的悖论,在精密钟表学中是不存在的。
除非,有人在机芯里藏了一个反向棘轮。
或者,时间在抗拒被修复。
陈默放下镊子。
指尖残留着干涸的血腥味和机油的滑腻感。
那是他为了润滑主发条盒而付出的代价。
也是他道德天平上倾斜砝码的重量。
但他顾不了那么多。
隔壁房间传来赵建国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。
每一次呼气,都像是在拉扯一根即将断裂的风箱。
如果这块表不能在凌晨四点前校准到标准时间,赵建国心中那个关于“三十年前真相”的执念就会变成死亡的倒计时。
而陈默,不想再背负一条人命。
尤其是这条命,还牵扯着他师傅当年的冤案。
“必须强行校正摆频。”
陈默低声自语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重新拿起起子刀。
刀尖探入摆轮夹板的调节孔。
这是最危险的操作。
一旦用力过猛,游丝就会永久变形,整块表将彻底报废。
就像三十年前,师傅那只颤抖的手,最终没能避开那道致命的偏差。
陈默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师傅临终前的眼神。
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
对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的恐惧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手腕下沉。
微调螺丝向内旋转了半毫米。
这是极限。
再多一分,游丝就会崩断。
少一分,逆跳的问题无法解决。
他在赌。
赌这块表里的陷阱,是为了掩盖什么,而不是为了毁灭什么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秒针开始走动。
这一次,它没有逆跳。
它顺滑地向前迈出了一格。
但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因为电子时钟显示的时间,和他手中怀表的时间,出现了新的偏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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