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更大了。
铁皮屋顶被砸得哐当作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捶打。
陈默坐在工作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的台灯光圈收缩,只照亮那一小块操作台。
光圈中心,是那枚“长生”牌银壳怀表。
表盘玻璃下的血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锈迹感。
那道裂纹依旧横亘在六点钟方向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陈默拿起镊子。
夹起那根比发丝还细的主发条。
这是怀表的动力心脏。
三十年前,它断了。
现在,它被重新接合,缠绕在轴芯上。
但他不敢用力。
太紧了,会崩断;太松了,走时不准。
就像赵建国现在的生命体征。
隔着薄薄的隔板,隐约能听到老人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破旧风箱的最后一次拉扯。
“小陈……”
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声音虚弱,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恐惧。
陈默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镊子尖端轻轻拨动摆轮。
“我在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“别急。”
他在对表说,也在对赵建国说。
主发条需要张力。
这种张力,必须精确到毫厘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、血腥味,还有暴雨带来的潮湿土腥气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。
指尖上还残留着之前校准齿轮时割破的血口。
鲜红的血珠渗出来,混合着黑色的机油。
他用拇指抹去血珠,然后再次触碰发条轴。
血液是最好的润滑剂,也是最危险的变量。
它会腐蚀金属,改变摩擦系数。
但此刻,没有别的办法。
陈默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那张图纸。
有人篡改了数据。
导致师傅的手指被卷入齿轮,终身残疾。
那是他的罪孽。
也是这块表停摆三十年的原因。
现在,他要让时间重新流动。
哪怕是用自己的血。
右手持旋具,左手固定表壳。
旋转。
一圈。
阻力感逐渐增强。
那种感觉,像是在拉动一根紧绷的钢丝。
每一圈,都在压缩空间。
每一圈,都在积蓄能量。
陈默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发条内部的应力在尖叫。
它在渴望释放。
但他不能让它现在就释放。
必须在最完美的平衡点上,锁死它。
隔壁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剧烈的咳嗽声穿透隔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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