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修表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,将屋内与世隔绝。
袁老陈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手里捏着那支秃了毛的钢笔。
笔尖悬在信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窗外的雨声太大,掩盖了怀表停摆的死寂,也掩盖了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被小赵误解的诊断书复印件——那是霍婉清的。
二十年来,他一直以为只要让时间停止,就能留住她。
可现在,时间没有停下,她却走了。
而且走得决绝,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他。
袁老陈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兰花香气。
那是霍婉清以前最爱养的花。
他终于提起笔,开始书写。
字句艰难地从笔尖流出,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,突然涌出了浑浊却珍贵的泉水。
“婉清:”
他这样称呼她,仿佛她还坐在那张旧藤椅上,低头修剪着枝叶。
“你误会了。”
“那天在医院,我并没有确诊渐冻症。”
“但我看到了你的诊断书。”
袁老陈的手指微微颤抖,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就像当年那个夜晚,雨水打湿了他的眼眶,也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我也确诊了。”
“肌萎缩侧索硬化。”
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,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哽咽。
“医生说,我会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,最后……连呼吸都会成为负担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看着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“更不想让你在照顾我的过程中,耗尽你所有的青春和希望。”
袁老陈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。
它们曾经也能稳稳地拿起镊子,修复最精密的齿轮。
但现在,它们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
这是报应吗?
还是命运对他当年那个谎言的最终审判?
他继续写道:“所以我弄坏了那块怀表。”
“不是因为它坏了,而是因为我害怕听到时间的声音。”
“每一秒的滴答,都在提醒我,我在离你越来越远。”
“我想用静止的时间,换取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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