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修表铺的玻璃窗上,水珠顺着裂痕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迹。
黎明前的微光透过云层,惨白地洒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
汪师傅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食指指尖,还残留着刚才提取毒素时留下的微弱刺痛感。
那种麻木正在沿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,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,封住了知觉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块怀表。
温守业躺在角落的旧沙发里,呼吸沉重而紊乱。
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,此刻苍白如纸。
嘴角那抹解脱的微笑,并未随着昏迷而消散。
反而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陈警官站在门口,手里的警棍垂在身侧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温守业,眉头紧锁。
“汪师傅,人没事吧?”
陈警官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他知道,如果温守业死了,这件事就彻底定性为“意外”。
但如果温守业活着,这就是一桩悬案。
而他今晚要赶回家,给儿子过生日。
孩子说想要一个会发光的奥特曼玩具。
陈警官不想让这场生日宴,变成一场审讯室的对峙。
小雅缩在柜台后面,手机屏幕已经熄灭。
她不敢出声。
她能感觉到,汪师傅的气场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匠人。
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汪师傅缓缓抬起左手,拿起桌上的听诊器。
这不是医疗用的听诊器。
而是他特制的金属探针,尖端经过磁化处理,能捕捉最细微的震动频率。
他将探针轻轻抵在温守业的太阳穴上。
闭上眼睛。
耳廓微微颤动。
他在听。
听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听心脏跳动的节奏。
听……恐惧。
“心跳过快。”
汪师傅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。
“体温异常升高。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温守业紧握的右手上。
“他在做梦。”
陈警官愣了一下。
“做梦?”
“不是普通的梦。”
汪师傅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前。
那里放着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。
表壳已经被打开,露出了内部复杂的齿轮结构。
而在这些黄铜色的零件中央,那枚刻着“温”字的红宝石轴承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再旋转。
但它散发出的红光,却比之前更加诡异。
像是在呼吸。
汪师傅拿起镊子,夹起那颗红宝石轴承。
它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油泥。
那是十年前温父去世时,强行封存表芯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温守业一直试图掩盖的证据。
“你父亲不是病死。”
汪师傅突然说道。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寂的水面。
陈警官猛地抬头。
小雅屏住了呼吸。
汪师傅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颗红宝石上。
他用镊子尖轻轻拨动轴承边缘的一处微小凸起。
那是人为修改过的卡槽。
原本应该容纳游丝的地方,被替换成了一个微型胶囊。
胶囊里装的,不是润滑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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