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完全停歇，而是变成了屋檐下连绵不绝的水滴声，敲打在青石板上，节奏单调而执拗。
薛婉坐在昏黄的台灯下，手里捏着那枚刚刚修复好的怀表。
金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秒针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速度，一下、一下地切割着空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这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萧远紧闭的心门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。
萧远低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他的袖口很长，遮住了大半截手腕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。
“把它戴上。”
薛婉轻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它不吵了，真的。”
她想把这块象征着“重启”的时间，强行塞进他正在流逝的记忆里。
就像十年前那样，用一块走时精准的手表，锁住那个雨天里的少年。
萧远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浑浊的雾，看不清情绪，只有一种孩童般的固执和警惕。
“它是坏的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它在叫。”
薛婉愣了一下。
“哪里坏了？”
她问，“它刚才还在走，我听见了。”
萧远摇了摇头。
他往后缩了缩，脊背抵住了椅背，仿佛那块怀表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太响了。”
他皱着眉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，“一直在响，像虫子在咬耳朵。”
薛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对于患有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萧远来说，时间的具象化不再是温暖的陪伴，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噪音。
每一秒的跳动，都在提醒他记忆的流失。
他在抗拒时间。
或者说，他在抗拒被时间推着走的无力感。
“这不是噪音。”
薛婉放下怀表，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她蹲下身，视线与他齐平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无害。
“这是心跳的声音，萧远。”
“是你自己的心跳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拉他的手。
萧远本能地想要躲闪，但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木偶。
最终，他还是任由薛婉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，皮肤松弛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脆弱感。
薛婉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齿轮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她一点点地卷起他的左袖。
布料摩擦过皮肤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当袖子卷到手肘处时，薛婉的动作停滞了。
在那苍白的手腕内侧，有一圈明显的淤青。
颜色已经有些发暗，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红。
那是长期佩戴坚硬物体，加上皮肤老化后留下的勒痕。
薛婉的呼吸骤然一紧。
她认得这种痕迹。
十年前，她送给萧远的第一块手表，表扣很紧，金属边框有些锋利。
当时萧远嫌勒得慌，想摘下来。
她笑着说：“戴着吧，这样我就知道你在哪。”
从那以后，萧远再也没有摘下过那块表。
直到后来，他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直到后来，那块表因为年久失修，彻底停摆。
薛婉一直以为，那块表早就被他扔掉了。
或者，至少被他收进了某个落满灰尘的抽屉深处。
可是现在，这道淤青清晰地告诉她：
他一直戴着它。
从未摘下。
哪怕它早已停止走动，哪怕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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