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薛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车灯切开浓稠的雨幕，却照不透老城区深处那片被遗忘的阴影。
那张泛黄的便签纸被她死死攥在手心，边缘已经浸透了雨水和冷汗。
“若我归来，表已走；若我未归，表勿修。”
这行字像一道咒语，锁住了她的呼吸。
她记得萧远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动作。
他在电梯口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那个角度，像是在告别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为什么是今天？
十年了，他从未在这个暴雨夜出现过。
除非……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。
或者，是他正在失去的最后一点理智。
薛婉猛踩油门，轮胎在积水中打滑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车子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弄。
这里是萧远十年前搬离的地方，也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路灯昏黄，像即将熄灭的眼眸。
薛婉的心跳随着引擎的轰鸣加速。
她害怕找到他，更害怕找不到他。
如果记忆真的在吞噬他，那么这块怀表就是唯一的锚点。
只要表还在走，他就还在这里。
可刚才在疗养院，表明明停了。
直到她离开后，它才微弱地跳动了一格。
那一格，是他在挣扎吗？
还是在倒数？
巷子尽头，有一座废弃的老式信箱。
铁锈斑驳，漆皮剥落，像一只沉默的守墓人。
薛婉猛地刹车。
车头几乎撞上了信箱旁边的墙壁。
她推开车门，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信箱的门半掩着，里面塞满了东西。
不是信件。
是那些她十年前寄出，却从未被拆封的信。
每一封都保持着原样，封口处的胶水依然完好。
但信封上，多了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那是萧远以前常用的火漆印，形状是一只停摆的怀表。
薛婉颤抖着手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被雨水洇湿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她认得那个笔迹。
那是萧远的字，工整，克制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。
她没有打开信。
因为她知道，里面写的是什么。
那是她当年鼓起勇气，想要说出口的告白。
以及，那句从未说出口的“对不起”。
原来，他收到了。
原来，他一直留着。
原来，他不是忘记了。
他是太记得了。
记得每一个细节，记得每一次心跳，记得所有无法挽回的瞬间。
所以，他选择让时间停摆。
因为他不敢面对时间的流逝。
不敢面对自己逐渐衰老的大脑，不敢面对成为她负担的可能。
他宁愿做一个陌生人，也不愿让她看到一个破碎的自己。
薛婉跪在泥水里，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。
咸涩，苦涩，像是陈年的酒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。
很轻，很弱。
像是风穿过空谷的回音。
薛婉猛地回头。
雨幕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。
萧远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。
但他看着薛婉的方向，嘴角似乎有一瞬间的抽动。
那不是迷茫。
那是克制。
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，不让那些即将决堤的记忆泄露出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薛婉站起身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她看着他，喉咙发紧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她想问，为什么要把这些信留在这里。
为什么要在暴雨夜出现。
为什么要把怀表交给她，却又让她不要修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有些问题，答案早就写在时间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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