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不是落下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
老城区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河道。
浑浊的水面翻滚着垃圾、断枝和不知名的黑色油污。
孟川站在巷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寻人启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软化，像是一块腐烂的肉皮。
但他能感觉到背面那半张合影的轮廓。
还有钢笔字迹留下的凹陷。
那是陈伯用命换来的坐标。
南巷七号。
叶守正名下的废弃老宅。
也是三十年前那场“意外”的发生地。
孟川抬起手腕。
机械表的分针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距离洪水彻底淹没主干道，还有四十分钟。
距离叶守正的快艇巡逻队完成封锁，还有二十分钟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水域。
但水面上漂浮着黑色的警戒线。
那是叶守正的人设置的临时路障。
更远处，两艘黑色的快艇像鲨鱼一样在洪水中游弋。
探照灯的光束切割着雨幕，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。
一旦被发现，等待他的不是逮捕，而是灭口。
毕竟，警察还在修表铺里处理叶守正。
而孟川，是一个掌握了致命秘密的“嫌疑人”。
在这个雨夜，真相比人命更轻。
孟川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。
这是老城区特有的气味，混合着腐败的记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。
那里有一块金色的怀表。
三个月来，他修复了它的所有齿轮。
它是打开老宅地下室的钥匙。
也是陈伯临终前最想交出的东西。
但现在，它太重了。
不仅是重量，更是风险。
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，都可能引来探照灯的注视。
孟川的手指抚过怀表的表盖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他想起了陈伯浑浊的眼神。
想起了那句气若游丝的乡音。
“把它……扔了吧。”
“带着它，你走不远。”
孟川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方案。
利用浮力？不行，水流太急。
潜行过去？水下有暗桩。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轻装涉水，利用洪水的掩护。
但这意味着，他要放弃那块怀表。
没有怀表，他就无法进入老宅的核心区域。
没有核心区域的证据，这张寻人启事就只是一张废纸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就像坏掉的擒纵叉，卡住了整个机芯。
除非……打破规则。
孟川睁开眼。
眼神变得冷硬，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。
他不再思考情感上的不舍。
他只计算物理上的得失。
怀表的价值在于其作为钥匙的功能性。
但在当前的生存逻辑下，它的功能性成为了累赘。
为了达成“潜入”这个更高优先级的目标，必须牺牲低优先级的工具。
这是机械的逻辑。
冷酷，但有效。
孟川从口袋里掏出怀表。
金色的表身在昏暗的路灯下闪过一丝微光。
他看了一眼南巷的方向。
那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雷声在回荡。
然后，他手腕一抖。
怀表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。
落入浑浊的黑水中。
“扑通。”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涟漪迅速扩散，被更大的浪头吞没。
怀表消失了。
连同那三个月的心血，和陈伯最后的嘱托。
孟川感到胸口空了一块。
那种空洞感比寒冷更刺骨。
但他没有停顿。
他整理了一下雨衣，将寻人启事塞进防水袋，贴在胸口。
接着，他纵身跃入水中。
冰冷的水瞬间包裹全身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