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表铺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暴雨砸在玻璃门上的声音不再是背景音，而是变成了某种急促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在孟川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。
纸张已经湿透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廉价墨水的混合气息。
这是陈伯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这六天来，所有线索汇聚成的唯一坐标。
孟川没有看叶守正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启事背面那行褪色的钢笔字迹上。
字迹很淡，像是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，但孟川知道它的走向。
那是“南巷七号”。
一个具体的地址。
一个废弃的老宅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叶守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他收起黑伞，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板上，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穿着黑色的雨衣，身形高大，像一座移动的铁塔，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线。
孟川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我在确认地址。”
孟川低声说道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他没有撒谎，也没有隐瞒。
对于钟表师来说，精准是信仰。
既然找到了齿轮咬合的位置，剩下的就是校准时间。
叶守正眯起眼睛。
他注意到了孟川手中的动作。
那不是在折叠纸张，而是在比对。
比对某种结构，某种逻辑。
“南巷七号？”
叶守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孟先生，你似乎对这座城市的历史很感兴趣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那里早就拆迁了。是一片荒地。”
他在撒谎。
孟川在心里做出了判断。
谎言的逻辑漏洞在于细节的缺失。
如果那里只是荒地，叶守正不需要这么紧张地封锁消息。
更不需要在那扇刻有螺旋纹路的门上，留下自己的私人印章。
那枚印章不是装饰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罪证。
“是吗？”
孟川放下启事，拿起桌上的放大镜。
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向叶守正身后的街道。
透过模糊的玻璃门，他能看到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以及光晕下，几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车牌被泥水遮挡，看不清号码。
但车标是熟悉的。
当地商会副会长的专属座驾。
“叶副会长，”孟川转过头，语气平淡，“你的车停在消防通道上，违反了三条交通法规。”
叶守正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修表师，竟然在用这种荒谬的方式挑衅他。
但这恰恰证明了孟川的冷静。
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叶守正握紧了手中的黑伞柄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，掌心向上，像是在讨要施舍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笔钱。足够你开一家更大的店。”
这是在收买。
也是在威胁。
孟川看着那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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