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但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轰鸣，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、逼近的脚步声。推土机的柴油味顺着老街潮湿的风缝钻进来，混合着知微钟表店里陈年的机油味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谢知微站在店铺中央。
她的脚边散落着几枚细小的齿轮，那是她刚才从那只常客的怀表里拆出来的。老陈送来的这只表，指针停在了三年前的一个日期。出于职业本能，也出于某种自虐般的好奇，她在拆解机芯时，发现夹在摆轮游丝间，有一张极薄的、几乎透明的纸片。
那不是信。
或者说，不完全是。
那是一角被撕下的病历单复印件，上面盖着红色的确诊章，以及一行潦草的手写医嘱：*严禁剧烈情绪波动，避免高压环境。*
字迹是袁野的。
谢知微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她没有尖叫，也没有哭泣。只是觉得喉咙里那块棉花变得更硬了，卡得生疼。
这就是答案吗？
不是“别找我”的决绝，而是“活下去”的命令。
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风卷着雨水灌入店内，吹得墙上的挂钟叮当作响。几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男人走了进来，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长，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。
“谢老板，最后通牒。”队长把一张纸拍在柜台上，“今天不搬，我们就当无主财物处理。推土机就在街尾，别逼我们动手。”
谢知微没有看那张纸。
她的目光越过队长的肩膀，看向街道对面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。
袁野靠在斑驳的砖墙上，身上那件湿透的风衣紧紧贴在瘦削的骨架上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痛。
谢知微的心猛地揪紧。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——“如果我不走，你会死。”
原来，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。
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不被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？还是说，他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远远地看着，看着她独自面对这一切？
“谢知微。”
老陈缩在屋檐下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听句劝吧。人家是正规程序，你争不过的。袁野……袁野也不管你了，你还护着什么？”
谢知微缓缓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。只有深深的疲惫，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老陈，”她轻声问，“你觉得，时间能带走一切吗？”
老陈愣了一下，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，讪讪地摇了摇头，转身躲进了雨幕深处。
他知道什么吗？
也许知道。但他选择了沉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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