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，疯狂拍打着“知微钟表店”斑驳的玻璃窗。
雷声滚过老城区的上空，震得货架上那些停摆的怀表微微颤动，发出细碎而杂乱的声响。
谢知微正低头擦拭着一枚黄铜齿轮，指尖沾满了机油的黑渍。
她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风。
是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那种沉重、迟疑，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脚步声。
她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心脏猛地收缩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三年了。
这个脚步声的频率，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模拟过，又在清醒后痛苦地摒弃。
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，瞬间淹没了理智。
她想站起来，想去确认，想尖叫，也想逃跑。
但身体却僵在原地，仿佛生了根。
直到那扇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混合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声，强行撕开了店内凝滞的空气。
袁野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早已湿透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，汇聚在下巴尖，再砸向地面。
那股熟悉的潮湿水汽和淡淡的烟草味，随着冷风一同涌入店内。
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气息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谢知微的脸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，也隔绝了谢知微所有逃避的可能。
“你来了。”
谢知微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问这三年去了哪里。
她只是放下手中的抹布，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油污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袁野迈过门槛，雨水在他的脚下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，轻轻放在工作台上。
手帕下面，压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怀表，外壳已经氧化发黑，表蒙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。
这是上周的一位常客留下的。
那位客人说，这是他亡妻生前最爱的一块表，走时不准，修不好，就留在这里当个念想。
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，瞳孔微微放大。
职业本能驱使着她拿起它。
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她熟练地打开后盖，取出机芯。
在拆卸游丝的瞬间，一张泛黄的纸条从机芯夹层中滑落。
那是夹在旧怀表里的未寄出的道歉信。
在第一章被发现时，它是折叠状态；第二章被展开一半但被强行合上；第三章完全展开但被泪水晕染字迹；第四章被揉皱后又被抚平；第五章被撕去关键一角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谢知微的掌心，边缘参差不齐，缺了一角。
那是她在上一章，因为情绪失控，下意识撕下的。
当时那一滴血落在信纸上，并没有晕开字迹，反而让墨迹显得更加狰狞。
现在，这张残缺的信纸被重新抚平，上面那未写完的后半句依然模糊不清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袁野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的目光终于抬起，落在了那张信纸上，又迅速移开，盯着桌面上的木纹。
谢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那张信纸，看着那个缺失的一角。
那里原本应该写着什么？
是“对不起”，还是“我爱你”？
或者是别的，更残忍的字眼？
她想起刚才那滴血。
那不是意外。
也不是潜意识的自毁倾向。
那是她在极度焦虑下，为了验证某些东西的真实性，故意用针扎破手指，让血滴落在信纸上，试图通过血液的渗透性来测试纸张的年代和墨水的成分。
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求证欲。
她想知道，这张信是不是真的出自袁野之手。
如果真的是他写的，那么这三年的等待，究竟算什么？
如果这不是他写的，那么她这三年来的执念，又该安放何处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