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慢时光”修表铺的玻璃门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聚拢在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陈年木屑和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。
唐小满坐在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努力扎根的植物。
她的面前,散落着一堆细碎的金属零件。
那是百达翡丽1938年款怀表的残骸。
就在十分钟前,为了展示自己精湛的拆解技术,她误判了即将进门的客人身份。
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修表客,急于清理桌面以维持体面。
慌乱中,镊子失手,那枚承载着她全部自尊与回忆的定情信物,瞬间崩解成一地冰冷的碎片。
此刻,这些碎片静静地躺在绒布上,等待着被重新拼凑。
或者说,等待着审判。
唐小满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红宝石轴承。
这枚轴承是擒纵机构的核心部件之一,原本晶莹剔透,如今却在侧边多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裂纹。
那是刚才混乱中撞击地砖留下的隐性损伤。
若不更换,走时必将不稳;若强行使用,机芯随时可能停摆。
原配的零件早已停产三年,她在几家二手市场转了一圈,都无果而终。
这意味着,要么用劣质替代品敷衍了事,彻底毁掉这块表的灵魂;要么……
她低下头,看着那道细微的裂痕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要么向关叙求助。
向那个她三年前不告而别、如今又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前男友求助。
这意味着她要再次主动联系那个她决心切断的人,承认自己的无力,交出最后的防线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电子音,而是老式铜铃被推开时发出的哑响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店内,吹得台面上的图纸沙沙作响。
唐小满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那种压迫感,即使隔着两米的距离,也能清晰地感知到。
关叙站在门口,深灰色的风衣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干毛巾,却没有擦拭头发,只是垂在身侧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手指上,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没有责骂,也没有询问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地狼藉的零件,目光最后落在唐小满低垂的侧脸上。
“修好它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而不是提出一个请求。
唐小满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缓缓抬起头,迎上那双眼睛。
那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她无法招架。
他掌握着这段关系的过去,而她只有现在的愧疚和技艺。
“怎么修?”她轻声问,声音细若蚊呐。
关叙迈过门槛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他在桌对面坐下,动作优雅而克制。
“我不关心过程。”他说,“我只看结果。”
唐小满咬了咬下唇,重新低下头。
她拿起酒精棉片,开始擦拭那些散落的齿轮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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