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还裹挟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式修表铺特有的机油与黄铜气息。
唐小满坐在工作台前,台灯的光晕被聚拢在直径三十厘米的圆形区域内。
那是她的世界,也是此刻唯一的避风港。
百达翡丽1938年款怀表的机芯已经重新组装完毕,擒纵轮咬合得严丝合缝。
但关叙刚才那句“我不急”,像是一根细针,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不能让他觉得,自己是因为心乱才修不好这块表。
作为“慢时光”的老板,尊严比什么都重要。
唐小满深吸一口气,拿起镊子。
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,指尖稳如磐石。
她将轴承轻轻嵌入摆轮轴眼。
动作轻柔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时间。
接着是游丝。
那是一圈极细的金属丝,脆弱得如同易碎的梦。
她用毛刷蘸取微量润滑油,一点点涂抹在摆轮夹板上。
油膜均匀分布,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最后,她盖上后盖。
螺丝拧紧的角度,必须精确到度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清脆悦耳。
怀表重新回到了完整状态。
唐小满没有立刻放下工具。
她拿起一块素色手帕——就是关叙留下那块。
布料柔软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。
她并没有用它擦拭表盘,而是将其折叠成厚实的垫子,放在工作台上。
然后,她拿起刚修好的怀表,轻轻放在手帕上。
这不是为了装饰。
这是为了防止金属外壳与坚硬的工作台直接接触,避免产生细微的震动或划痕。
关叙之前用手帕垫着接工具,防备的不是油脂,而是震动对精密机芯的影响。
他是个行家,或者至少,他极度尊重时间。
唐小满看着那块表,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她意识到,关叙的冷漠,或许是一种保护色的专业素养。
他不想让任何不可控的因素,干扰他对时间的掌控。
就像他不想让过去的回忆,干扰他现在的生活。
门铃再次响起。
这次没有风雨声,只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沉稳脚步声。
关叙回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,只是肩头的水渍已经干透,留下几道白色的盐痕。
手里没拿毛巾,也没拿手机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的那块怀表上。
“修好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唐小满抬起头,迎上他的视线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个身位。
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。
“您可以听听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,“走时声很干净。”
关叙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通常客人只关心准不准,或者外观是否光亮。
听声音?
这在现代修表业里,几乎是一种复古且奢侈的行为。
但他还是走了过来。
脚步很轻,停在桌前。
唐小满将怀表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表壳冰凉,贴着温热的掌心。
她按下表冠,上链。
随着发条收紧,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透过木质桌面传导出来,沉稳而有力。
每一秒的跳动都清晰可辨,节奏均匀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唐小满屏住呼吸,观察着他的反应。
关叙垂下眼帘,目光聚焦在那枚金色的表盘上。
他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有触碰表壳,只是虚虚地笼罩在上面。
像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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