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是砸在铁皮上会发出巨响的暴雨。
陈默坐在一辆废弃货车的驾驶座上。
车身锈迹斑斑,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。
透过裂缝,能看到前方主路被泥石流彻底阻断。
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断木和石块,像一条愤怒的黄龙,横亘在道路中央。
这是通往中转站的唯一通道。
也是他夺回证据的最后希望。
手机早就黑了。
进水短路,主板烧毁。
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块表。
那块带血的手表。
陈默把它放在膝盖上。
表盘上的裂纹依旧指向1304。
但这一次,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。
表壳侧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以前他以为是搬运时的磕碰。
现在,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,那道划痕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过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阻滞感。
不是普通的磨损。
那是刻痕。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很薄,带着使用过的痕迹。
他屏住呼吸,将刀刃插入划痕的边缘。
用力一撬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表壳侧面的金属片弹开了一毫米。
里面藏着一张微型纸条。
比米粒还大。
泛黄的纸片上,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「合作愉快」。
陈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,钉进他的视网膜。
他猛地想起妻子照片背面的签名。
那个他以为只是同事间随意涂鸦的签名。
此刻,这两个词重叠在一起。
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
而他,他的家庭,都是筹码。
赵主管知道。
物业经理知道。
甚至可能,那些所谓的“重要客户”都知道。
他们一直在看着。
看着他为了透析费卑微地挣扎。
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每一处死角。
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老鼠。
陈默握紧拳头。
指节发白。
他想吐。
但胃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酸水。
他重新看向手表。
机芯还在转动吗?
不,它停了。
停在十二点整。
但他记得,老李说过,这块表的擒纵机构有轻微故障。
只有在特定角度,或者受到特定震动时,才会走时。
陈默拿起表,贴近耳朵。
没有声音。
死寂。
他闭上眼,回忆昨晚的一切。
电梯井深处的滴水声。
铁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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