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钟表行后巷的砖墙蜿蜒而下,汇成浑浊的水流,冲刷着堆积的垃圾袋和废弃的零件盒。
陈默靠在湿冷的墙壁上,右手戴着厚重的工业橡胶手套,左手紧紧攥着那枚怀表。
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
高浓度氧气面罩下的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烧红的铁砂在肺叶里翻滚。
血液循环加速带来的副作用,正在侵蚀他的视网膜。
世界变成了一片晕染的水彩画,只有工作台的方向,还残留着一丝惨白的灯光记忆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赵三爷没有冲进来。
那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,像个耐心的猎人,守在雨棚下,看着店内弥漫的无色无味神经麻痹气体慢慢生效。
陈默知道,自己撑不过十分钟。
毒素通过血液扩散的速度,比预想的更快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。
表壳冰冷,带着林远掌心的余温,但那股余温此刻正变得冰凉刺骨。
这是唯一的诱饵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陈默用颤抖的手指,拨开了怀表的背盖。
里面的机械结构已经暴露无遗。
游丝紧绷,齿轮咬合。
而在这一切的核心位置,是那个贯穿了前六章的物件——断裂的主发条盒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黄铜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第一章时,它从林远的口袋中被摸出,沾满了血污。
第二章时,它在工具台上被拆解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第三章时,放大镜下发现内部刻着微小的“Y”字标记。
第四章时,陈默用它替换了仿制品,试探赵三爷的反应。
第五章时,真品被找回,但位置互换,充满了讽刺意味。
第六章时,它被重新组装进怀表,决定了旧识的命运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再次回到了陈默手里。
但这不再是修复的开始,而是交易的终点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忍着肺部灼烧的痛苦,将怀表举到眼前。
他没有试图修复它。
相反,他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微型镊子,轻轻挑断了主发条盒与传动轮系连接处的最后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断裂声,被雷声掩盖。
主发条盒失去了张力,彻底松弛下来。
原本精密咬合的擒纵机构,瞬间停滞。
怀表停摆了。
指针死死卡在11:59的位置,不再跳动。
这是一块废表。
一块失去了所有功能、只保留外壳和芯片存储功能的废表。
陈默转身,走向后门的小窗。
窗户玻璃早已破碎,雨水灌入室内,打湿了地上的油污。
他将怀表扔出了窗外。
怀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入巷尾的积水坑中。
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然后,沉没。
陈默等待着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雨声依旧喧嚣。
突然,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。
不是来自街道。
而是来自钟表行内部。
陈默猛地回头。
店铺深处的老式座钟,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。
那不是走时的声音。
那是电路短路的爆裂声。
赵三爷切断了电子锁电源,却意外触发了座钟内部的老旧继电器。
因为陈默刚才将怀表嵌入座钟时,留下的微小电流回路,在雨水渗入后发生了短路。
火花四溅。
浓烟从座钟的缝隙中涌出。
与此同时,店内的神经麻痹气体开始泄漏。
赵三爷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。
他的计划是困住陈默,等待毒素发作,然后从容取表。
但现在,混乱发生了。
陈默趁机冲向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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