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点四十五分。
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风势,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在“默记钟表行”斑驳的木门上。
陈默没有看床上昏迷的林远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那枚怀表上。
黄铜表壳散发着微弱的余温,混合着林远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但他闻不到。
或者说,他选择忽略。
因为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,正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那是三个小时前,为了强行剥离表壳背盖上的防锈油泥,高浓度丙酮溶剂顺着细微的伤口渗入神经末梢留下的后遗症。
此刻,触觉正在丧失。
就像戴上了一层厚厚的橡胶手套,金属的凉意变得模糊,齿轮的齿感变得迟钝。
这对于修表师来说,比失明更可怕。
但他必须在这双手彻底废掉之前,找到那个核心机关。
秒针的跳动依旧精准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远胸口的那颗心脏上。
陈默将放大镜架在额前,调整焦距。
视野里,那枚断裂的主发条盒静静地躺在拆解盘中央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林远口袋里那枚完整的物件,也不是第二章工具台上被暴力撬开的残骸。
它是第三章时在放大镜下显露出内部刻字的那个关键部件。
也是第四章陈默用仿制品调包测试赵三爷手下反应后,从瘦猴丢弃的垃圾袋里找回的真品。
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但位置变了。
原本应该连接摆轮游丝系统的轴心,被一根极细的铂金导线取代。
这根导线贯穿了主发条盒的断裂处,像一条毒蛇的舌头,探入了林远的血液系统。
这就是同步的频率源。
毒素通过这根导线持续注入,而心跳的节奏则反向控制着导线的收缩与扩张,从而调节毒素的剂量。
如果心跳停止,导线松弛,毒素停止释放——但这只是假象。
一旦心跳过缓,导线会瞬间收紧,将残留的高浓度毒素全部推入心脏瓣膜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陷阱。
陈默的呼吸很轻。
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林远为何要这样设计自己,也没有精力去质问这个双面间谍究竟想要什么。
他只需要做一件事。
破坏这个闭环。
但不是通过维修。
而是通过毁灭。
门外传来了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沉稳,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将怀表轻轻放在工作台上,然后用一块黑绒布盖住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慌乱。
门被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店内,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。
赵三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尖滴着水。
两根玉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暴力的隐喻。
“陈师傅,生意不错。”
赵三爷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黏稠感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工具,最后落在被黑绒布覆盖的工作台上。
“听说,有人想在你这里找点东西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一把镊子,夹起一枚微小的红宝石轴承,将其放入酒精灯上方的火焰中烘烤。
蓝色的火苗舔舐着宝石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我不做生意。”陈默淡淡地说道,“只修表。”
赵三爷笑了。
他走到桌前,拉开一张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是吗?那林远为什么会在你店里吐血?”
“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赵三爷挑了挑眉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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