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还没下来，但气压已经低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，粘稠、沉重，带着一股陈年机油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。
陈默没有看赵老板那张脸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桌面上那颗黑曜石齿轮上。
腐蚀液还在微微冒着白烟，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，引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但他不能吐，也不能退缩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正在迅速消退。
原本被腐蚀液包裹的掌纹，此刻正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。那道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一条干涸的血河，蜿蜒在黑色的矿石表面。
那是半个掌纹。
属于三十年前那个名字——赵建国。
也是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手指沾满油渍的中年男人，曾经的名字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扩张带来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内力反噬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，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噪点。但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清洗。
如果让这层氧化残留物自然风干，掌纹就会彻底模糊，变成一块普通的废铁。
他伸出左手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鹿皮布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触碰某种禁忌。
“陈师傅，”赵老板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破了死寂，“你手抖什么？”
陈默没理会。
他用鹿皮布轻轻覆盖住齿轮表面，指腹隔着布料施加极其微小的压力。
这不是擦拭。
这是用内力引导气流，将残留的酸性物质一点点吹离石材表面。
这是一种极度精细的操作。稍有不慎，不仅会毁掉证据，还会因为内息紊乱导致经脉受损。
汗水顺着陈默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赵老板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块鹿皮布和陈默苍白的手指之间游移。
他看到了陈默指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力量在体内冲撞时产生的共振。
赵老板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贪婪和杀意暂时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。
他知道陈默不简单。
一个普通的修表匠，不可能在强酸侵蚀下还能保持如此稳定的手部控制力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赵老板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，“签了这个，钱照付。不签，我就报警说你无证经营，顺便举报你非法持有文物。”
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鹿皮布下的齿轮微微震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金属与石材摩擦的声音。
陈默抬起眼皮，看了那份文件一眼。
保密协议。
条款很简单：禁止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怀表内部结构及发现；禁止追究来源合法性；违约者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巨额损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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