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枚刻着“禁”字的青铜扳指，烫得惊人。
像是一块刚从炉火中夹出的烙铁，死死咬在他的拇指上。
赵铁没有回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消散。
反而在加深。
肃清碑前的空气，变得粘稠如胶。
那些原本应该被驱散的夜色，此刻正顺着石碑的裂缝往里渗。
陈默躺在地上。
左耳空洞洞的，风穿过那里，带起一阵尖锐的哨音。
但这声音听在他右耳里，却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他喘着粗气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左手小指化作的石屑，还散落在脚边。
那是代价。
也是筹码。
“你赢了第一局。”
赵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金属般的回响，冷硬，不带感情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肃清碑判的是命，不是戏法。”
赵铁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，只是瞳孔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他看着陈默，又看了看石碑。
那个血红的“陈”字，还在发光。
微弱，但顽固。
就像一颗钉子，楔进了死肉里。
“子时将至。”
赵铁抬起右手。
那只戴着青铜扳指的手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……某种无法控制的灼痛。
“林萧的名次，外门第三席。”
“你的名次，外门末席。”
“两者之间，隔着三百六十个名字。”
“你以为，刻下一笔，就能逆天改命？”
赵铁冷笑一声。
“肃清碑前，禁止私斗，禁止妖术，禁止窥探天机。”
“你犯了第三条。”
“按律，当废修为，逐出师门。”
“但我留你一口气。”
“给你半个时辰。”
“半个时辰后，若这‘陈’字不能补全，或者被抹去……”
赵铁顿了顿。
目光落在陈默苍白的脸上。
“你就真的只能是个死人。”
说完。
赵铁后退一步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站在阴影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盯着陈默的一举一动。
他在等。
等陈默露出破绽。
等肃清碑的反噬彻底爆发。
或者，等陈默自己崩溃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撑着断剑，一点一点地，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。
膝盖弯曲的角度，透着一种诡异的僵硬。
肌肉在痉挛。
手臂上的血管，暴突如蚯蚓。
剧痛。
深入骨髓的剧痛。
肃清碑正在索取它的报酬。
刚才那一笔，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吞噬，才刚刚开始。
陈默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握剑的手指，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指尖发白，指甲缝里渗出黑血。
那是生命力流失的颜色。
寿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