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常府的大门在风雨中半掩着。
朱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，像是一道道愈合不良的旧伤。
邓婉立在阶下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身上那件原本鲜亮的嫁衣，此刻已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
袖中的玉镯贴着手腕，冰凉刺骨，仿佛一条沉睡的蛇，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跳动。
翠儿撑着一把油纸伞，浑身湿透，却死死护着邓婉身后的陪嫁箱笼。
“姑娘，这雨太大了……”翠儿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。
邓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抬手，示意她噤声。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，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迎亲锣鼓，也没有喜娘的笑脸。
只有黑暗中，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透过门缝，冷冷地审视着她。
那是常母。
她穿着一身玄色的素袍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像是一记闷棍，敲在人心上。
邓婉收起斗笠，迈步跨过门槛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大厅内烛火昏黄，光影摇曳，将常母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堂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，上面放着一盏孤灯，灯火如豆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常母坐在太师椅上，并未起身行礼。
这是规矩里的试探，也是立威的第一步。
若是寻常女子，此刻早已慌了神，或是低头请罪，或是委屈落泪。
但邓婉没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常母手中的佛珠上，语调平缓，低哑得像砂纸摩擦：
“儿媳邓氏，拜见母亲。”
她没有跪下，而是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姿态恭敬，却不卑微。
常母眯起眼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邓婉的脸庞。
她在找软弱，找恐惧，找那个传闻中唯唯诺诺、任人摆布的庶女。
然而，她只看到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邓婉依言抬头，眼神清澈，没有躲闪。
常母心中微震，随即冷哼一声。
“听说邓家将你视为掌上明珠，如今到了我常家，倒是一副冷硬模样。”
“儿媳愚钝，不知母亲何意。”
邓婉轻声反问，语气中没有丝毫辩解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这种顺从，让常母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，有力无处使。
“既已入门，便该守常家的规矩。”
常母放下佛珠，手指敲击着扶手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今日是你大喜之日，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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