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无数只枯瘦的手,疯狂拍打着季府新房的窗棂。
屋内只剩下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火光微弱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在红色的帷幔上,像是两只纠缠的鬼魅。
温晚坐在喜床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故意让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在演一场戏。
一场名为“恐惧”,实为“试探”的戏。
刚才那一瞬的寂静,比雷声更令人心惊。
季寒洲撤走了所有守卫,连翠儿也被屏退在外。
这不是恩赐,是狩猎。
他要把她关在这座孤岛上,剥开她所有的伪装,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温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她的袖中空空如也。
那把银针,早在之前就被季寒洲收缴了。
此刻,它正躺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桌上,就在那盘已经凉透的合卺酒旁边。
冰冷的金属光泽,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她唯一的武器,也是催命符。
温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。
她转过头,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。
季寒洲并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拇指缓慢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那是大周朝权臣的标志,也是他冷酷无情的象征。
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,看不见底,只能听见回声。
“怎么不喝?”
季寒洲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指了指桌上的酒杯。
那里盛满了猩红的液体,散发着辛辣的酒气,混合着血腥味——那是刚才温晚咬破他肩膀时留下的余韵。
温晚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颤动着,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尖因为“寒冷”而微微发红。
她端起酒杯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酒液洒出几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,烫得她轻呼一声。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
她声音轻柔,带着明显的怯意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“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,但我记得……您很凶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前世,季寒洲确实凶残。
但这一世,他对她的“凶”,更多是一种掌控欲和试探。
季寒洲眯起眼睛。
他缓步走向床边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晚的心跳上。
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距离温晚半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股压迫感,如同实质般的潮水,几乎要将温晚淹没。
“怕我?”
季寒洲冷笑一声,伸手捏住温晚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却暗藏杀机。
温晚被迫迎上他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爱意,只有审视和怀疑。
“晚晚,你知不知道,在这个家里,害怕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,却让温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尤其是对你这样的‘陌生人’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是一把尖刀,直直刺入温晚的心脏。
温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。
或者说,他已经开始怀疑了。
但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他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,等她失控,等她暴露出那个不属于“季家二小姐”的灵魂。
温晚垂下眼帘,假装被他的气势吓到,身体顺势向后缩去。
这一缩,恰好避开了他即将落下的另一只手。
同时,她的余光瞥向了桌案。
就在刚才的对峙中,季寒洲为了逼问,离桌子更近了一步。
那把银针,就在那里。
只要一步。
只要他能再靠近一点,或者……她主动制造一个混乱。
温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赌一把。
如果不行动,今晚她必死无疑。
如果行动失败,她会死得更惨。
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前世,她就是太谨慎,才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这一世,她要主动出击。
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击。
温晚突然抬起头,眼中蓄满了泪水,楚楚可怜地看着季寒洲。
“寒洲,我想喝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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