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狂风卷着暴雨,狠狠拍打着季府新房的雕花窗棂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噼啪”声。
屋内,两盏龙凤喜烛燃到了尽头。
烛泪堆积如血,火苗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忽明忽暗,随时可能熄灭。
温晚坐在喜床边缘,身上那件繁复沉重的嫁衣,像是一层浸透了水的铠甲,死死裹住她的身体。
布料摩擦过皮肤,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。
她低着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寒冷。
而是极致的恐惧,与压抑到极致的杀意,在体内疯狂冲撞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季寒洲已经背对着她躺下。
他没有吹灭蜡烛,也没有入睡。
温晚听得见,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,那是他调整姿势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片死寂。
但他没有睡。
温晚能感觉到,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,如同冰冷的蛇信子,始终黏在她的后背之上。
他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,等她卸下伪装,等她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彻底暴露出那个“温家妹妹”原本的灵魂。
如果她是真的失忆,此刻应该因为恐惧而哭泣,或者因为新婚的羞涩而安分。
但温晚知道,真正的失忆者,眼神是涣散的。
而她现在的眼睛,虽然低垂,眼底深处却藏着清醒的冷光。
她在赌。
赌季寒洲的多疑,也赌他的自负。
赌他不会在一个刚入门、看似柔弱的新娘身上,花费太多精力去试探。
只要熬过今晚,只要让他相信“温晚”真的忘了所有事,甚至真的对他有着盲目的依恋。
她就能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,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温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合卺酒残留的辛辣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,让人作呕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就这样僵持下去。
这种无声的对峙,比刀剑相向更折磨人。
她的手指,缓缓探入袖中。
那里,藏着一枚银针。
这枚银针,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。
第一章时,它被紧紧攥在她掌心,带着体温;第二章,它抵在心口,模拟颤抖;第三章,它滑入袖底缝隙,隐匿锋芒;第四章,它曾被季寒洲的指尖无意触碰,留下一丝凉意;第五章,它刺破她的皮肤,让鲜血滴落在婚书上,宣示主权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终于要指向季寒洲的后颈。
不,不是刺杀。
是试探。
温晚的手指轻轻捏住银针的尾部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让她躁动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她将银针悄悄递向季寒洲的方向。
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梦呓般的举动。
实际上,她是想制造一个小意外。
假装手滑,让银针掉落在他身侧。
然后,观察他的反应。
如果他下意识躲避,说明他警惕性极高,且对金属敏感;如果他毫无反应,甚至伸手去捡,那或许意味着他对这个“失忆”的妻子,还存有一丝残存的信任或占有欲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能让她看清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温晚屏住呼吸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,如同擂鼓。
*滴答。*
一滴冷汗,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渗入发髻。
她控制着手腕的力度,让银针从指缝间滑落。
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。
精准地落在了季寒洲身侧的锦被上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叮”。
像是玉石相击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,这一声轻响,简直如同惊雷。
温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完了。
她立刻闭上眼,身体顺势向前倾倒,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:
“寒洲……”
声音轻柔,带怯,尾音微微发颤,充满了依赖与惊恐。
仿佛是从噩梦中惊醒,本能地寻找依靠。
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剧本。
利用“噩梦”作为掩护,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试探。
如果季寒洲醒来,质问她在做什么。
她可以说自己梦魇缠身,手舞足蹈时不小心掉了东西。
一个失忆且深爱丈夫的女子,在梦中惊慌失措,是多么合乎逻辑的行为。
然而,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。
身后的男人,依旧一动不动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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