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狂风卷着雨点,狠狠拍打在雕花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屋内,红烛摇曳。
那团昏黄的光晕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鬼魅。
温晚端坐在喜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的指尖冰凉,掌心却早已湿透。
那枚银针,此刻正死死抵在她右臂内侧的袖口深处。
针尖刺入皮肉,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痛楚。
这痛楚是她唯一的清醒剂。
提醒她,她还活着。
提醒她,面前这个男人,是上一世将她推下悬崖、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凶手。
也是这一世,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季寒洲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温晚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。
那是翠儿刚才亲手缝上去的,针脚细密,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与监视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晚的心跳节拍上。
直到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男人靠近。
他在床沿坐下。
床垫微微下陷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温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,让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弱的柔软。
“妹妹。”
季寒洲的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那双鹰隼般的眸子,在烛光下幽深莫测。
他在看什么?
是在看她眼底是否藏着恐惧?
还是在审视她这具躯壳里,究竟装着谁的灵魂?
温晚缓缓抬起眼帘。
那一瞬间,她刻意放大了眼中的迷茫与怯懦。
睫毛轻颤,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轻柔带怯,语速缓慢,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“我……有些害怕。”
这句话,半真半假。
她是真的怕这暴雨,怕这陌生的环境,更怕眼前这个随时可能撕碎她的男人。
但更重要的是,她在试探。
试探他对这个“失忆且惊恐”的新娘,会有怎样的反应。
季寒洲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,拇指习惯性地在食指上的扳指上摩挲了一下。
金属与皮肤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动作,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也是他即将做出决断的前兆。
“怕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既已嫁入季家,便是季家人。”
“怕,也没用。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伸出手。
那只手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就这样毫无预兆地,落在了温晚的脸颊上。
指尖微凉,划过她滚烫的皮肤。
温晚浑身僵硬,不敢动弹。
她能感觉到,他的手指正在细细描摹她的轮廓。
从眉骨,到鼻梁,再到下巴。
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瓷器,是否有裂痕。
又像是在确认,这副皮囊之下,是否还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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