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“啪”地爆出一朵灯花。
温晚指尖微颤,那枚滑入袖底缝隙的银针,随着她手臂的僵硬,轻轻抵住了腕骨内侧最脆弱的动脉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,贴着她的皮肤游走。
季寒洲伸出的手,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立刻接住温晚递来的外袍,而是垂眸,目光落在她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“怎么抖得这么厉害?”
他问,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温晚咬了咬下唇,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无辜又怯生生地看着他:“夫君……妾身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季寒洲挑了挑眉,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动作,也是他施压前的信号。
“怕黑……怕冷……还怕……忘了太多事,做不好。”
她语速缓慢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这是她在赌。
赌季寒洲对那个“失忆”设定的容忍度,更赌他对原配妹妹温柔那种娇纵性格的记忆偏差。
前世,温柔从不这样说话。
温柔只会尖叫,只会命令,只会用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瞪着他。
而眼前这个温晚,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季寒洲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在审视。
像鹰隼锁定猎物,一寸寸剥开表象,寻找血肉下的谎言。
“忘了太多事?”
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那你记得,我们大婚前三日,是谁在雨中等了你两个时辰吗?”
这个问题,来得突兀,却致命。
如果温晚是真正的温晚(原配),她会愤怒,会委屈,会指责他薄情。
如果她是真失忆,她会茫然,会询问,会表现出困惑。
但如果是假的……
温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。
前世,确实有这样一件事。
那是温柔为了试探季寒洲的底线,故意迟到,让他淋了一夜的雨。
事后,温柔还嘲笑季寒洲是个“傻子”,居然真的会在雨中站两个小时。
这件事,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
甚至连老管家都不知道细节。
温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回答“记得”。
也不能回答“不记得”。
要模糊。
要用天真无知,去掩盖杀机。
她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
“妾身……只记得那天雨很大,很冷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,仿佛那里藏着剧烈的疼痛。
“妾身头痛得厉害,很多事……都想不起来。”
“只隐约觉得,有人好像等过妾身……但妾身不敢确定,是不是妾身记错了人。”
说完,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寒洲的表情。
季寒洲的手指,停在了扳指上。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。
屏风后的老管家,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温晚能感觉到,那道审视的目光,正透过屏风的缝隙,死死钉在她身上。
任何逻辑漏洞,在这里都是致命的证据。
“不敢确定?”
季寒洲重复着这四个字,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。
他突然上前一步,拉近了与温晚的距离。
那股沐浴后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,瞬间包裹了温晚。
温晚浑身紧绷,袖中的银针,因为肌肉的收缩,更深地陷入了皮肉。
一丝刺痛传来。
她强忍着没有皱眉,反而顺势向前倾了倾身子,靠向季寒洲的肩膀。
这是一个示弱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危险的靠近。
“既然不确定,”季寒洲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,低哑而危险,“那就让妾身帮你想起来。”
他的手指,轻轻捏住了温晚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温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那里面上映着她苍白惊恐的脸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,眼中蓄满了泪水,将落未落。
“妾身……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季寒洲盯着她的眼睛,看了足足十秒。
这十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温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看穿。
就在她以为要露馅的时候,季寒洲突然松开了手。
他后退半步,拿起桌上的酒壶,倒了两杯合卺酒。
“既如此,便喝杯酒,暖暖身子吧。”
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温晚,脸上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面具。
温晚接过酒杯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壁,才稍稍稳住心神。
她仰头,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。
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刀子,烧得生疼。
但她必须演下去。
直到季寒洲彻底相信,或者,直到她找到杀死他的机会。
喝完酒,季寒洲并没有立刻回房休息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,随手翻了翻。
“今日府里来了个新管事,说是你娘家派来送嫁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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