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，雨声如鼓。
贺晚指尖微颤，将袖中那枚温热的玉扣攥紧。
门外管家的声音穿透雨幕，温和得近乎虚伪。
“少奶奶，夜深露重，奴才为您熬了姜汤。”
贺晚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垂眸，看向妆台上并排摆放的两个瓷瓶。
左边的，贴着“解药”的标签，里面是薛渊今晨亲手喂下的剧毒。
右边的，看似相同，却是她前世拼死挖出的秘密载体——一枚藏着密信的玉佩碎片，此刻正浸泡在假药的药渣里。
薛渊就在屏风后。
毒发已半个时辰。
他正在等死，或者，等猎物的自投罗网。
贺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起身走向门口。
翠儿站在廊下，手里捧着托盘，眼神闪烁。
她是薛渊的眼线，也是这场局里最不安分的棋子。
“少奶奶？”翠儿尖细的声音带着试探，“管家说，这姜汤里加了特制的安神草，能缓解少爷的……咳喘。”
贺晚脚步一顿。
“缓解？”
她侧过头，目光落在翠儿颤抖的手上。
“翠儿姐姐似乎很关心我家少爷？”
翠儿脸色一白，连忙低头：“不敢，只是心疼主子。”
贺晚冷笑一声，推开房门。
林管家躬身行礼，递上银碗。
碗中姜汤热气腾腾，却掩盖不住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氰化物过量的味道。
贺晚接过碗，指尖触碰到管家的手背。
冰凉。
像蛇的信子。
“多谢管家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，眼底却是一片荒凉。
“只是，我家少爷如今毒发昏迷，怕是无福消受。”
林管家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少奶奶此言差矣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“若少奶奶不信，不妨看看窗外。”
贺晚心头一跳。
她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望去。
暴雨如注，黑暗中隐约可见几个黑影潜伏在回廊尽头。
那是薛家暗卫？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？
“这是薛渊的意思。”林管家淡淡道，“他想借你的手，清理门户。”
贺晚瞳孔骤缩。
薛渊要杀她？
不，不止。
他要借刀杀人，清除所有知晓秘密的人。
包括她，也包括眼前这个看似忠诚、实则早已异心的管家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贺晚反问。
“因为少奶奶手里有东西。”
林管家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
“那两瓶药，换过了吧？”
贺晚心中剧震。
他知道了？
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
她猛地想起，前世薛渊死前，也曾这样看着自己。
那时候，她就站在这里。
“我不明白管家的意思。”贺晚故作茫然，随即苦笑，“我只知道，若不喝这碗姜汤，我怕会失态，惊扰了新郎官休息。”
她仰头，将姜汤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。
不是姜辣，而是毒。
剂量不大，但足以让人虚弱。
林管家满意地笑了。
“少奶奶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拱手道：“那么，请少奶奶自便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脚步声消失在雨声中。
翠儿紧随其后，临走前，深深看了贺晚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贪婪。
贺晚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息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，迅速从袖中掏出那瓶“解药”。
瓶底，那道划痕还在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薛渊醒了。
或者说，毒发作到了极致，让他从昏迷中挣扎着清醒。
贺晚整理好妆容，推开通往内室的门。
屋内檀香浓郁，混合着血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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