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一跳。
爆出一朵惨白的灯花。
贺晚紧闭的双眸下，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像濒死的蝶，挣扎着想要破茧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重，缓慢，却异常清晰。
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，震得生疼。
薛渊的手指，还捏着她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。
指腹粗糙的茧子，刮擦着她娇嫩的肌肤。
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但他没有立刻松开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反应。
等这具身体彻底死去，或者……彻底崩溃。
贺晚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股假药带来的微甜气息，正在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冰冷的清醒。
她知道，薛渊在怀疑。
怀疑那瓶红标毒药的去向。
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服毒身亡。
更怀疑，这场替嫁，是不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闷哼，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贺晚缓缓睁开了眼。
瞳孔涣散，焦距迟迟无法凝聚。
看起来，虚弱到了极点。
薛渊的眉头，微微蹙起。
他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他摩挲着扳指，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，松开了手。
指尖离开贺晚脸颊的瞬间，带起一阵凉风。
贺晚顺势向后倒去。
脑袋重重磕在枕头上。
发丝凌乱地散开，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她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，余悸未消。
“装死？”
薛渊的声音，低沉而沙哑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贺晚没有回答。
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怯生生地望着他。
眼底藏着恐惧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。
但她很快低下了头。
顺从，隐忍，毫无反抗之力。
这正是薛渊想要的样子。
也是前世，那个懦弱的贺晚该有的样子。
可惜，今世不同。
贺晚在心中冷笑。
她抬起手，颤抖着指向妆台角落。
那里，静静躺着两个瓶子。
一模一样的瓷瓶。
一样的白底红字标签。
一样的精致小巧。
左边那个，瓶身完好无损。
右边那个，瓶口处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翠儿刚才撞倒时，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薛渊此刻目光停留的地方。
薛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脸色，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大步走过去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贺晚的心尖上。
他拿起左边的那个瓶子。
打开瓶盖。
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又倒出一滴，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无味。
甘甜。
是糖水。
薛渊的眼神，骤然变得阴鸷。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右边那个瓶子。
那个瓶身有裂痕的瓶子。
那是真毒药。
翠儿捡走的，应该是这个。
但为什么……
它还在桌上？
薛渊的手指，紧紧攥住瓶身。
骨节泛白。
他低下头，仔细查看瓶底。
那里，有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是他亲手刻下的记号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。
可现在，这个印记，竟然朝向上方。
而在他的记忆里。
刚才翠儿捡起瓶子时，印记是朝下的。
因为瓶子是侧翻在地，瓶口朝左。
如果翠儿捡起的是真毒药瓶。
那么，她应该拿着朝下的瓶子跑掉。
而不是……
留下一个朝上的空瓶？
不。
不对。
薛渊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冷汗，顺着额角滑落。
浸湿了喜服的后背。
他忽然想起，贺晚喂药时的动作。
那时，两人离得很近。
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檀香味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是不是……
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？
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……
调包？
薛渊感到一阵寒意，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他猛地转身，看向床边的贺晚。
贺晚依旧蜷缩在那里。
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但她的手，正死死抓着床单。
指节用力到泛青。
她在忍耐。
忍耐着痛苦，也忍耐着……
算计。
“你……”
薛渊的声音，有些发抖。
他一步步走近床边。
每一步，都带着压迫感。
贺晚抬起头。
看着他逼近的身影。
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转瞬即逝。
没人看见。
除了薛渊那双多疑的眼睛。
他停在了床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