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暴雨如注。
新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血腥气被厚重的檀香掩盖，却像一条无形的蛇，缠绕在每一寸肌肤上。
贺晚躺在喜床上，浑身僵硬。
那粒黑色的药丸早已化开，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至胃底，此刻正化作一阵冰冷的麻痹，从四肢百骸向心脏收缩。
她睁着眼，瞳孔涣散。
表面上，她是待宰的羔羊。
实际上，她的意识清醒得可怕。
前世，就是这麻痹感让她无法动弹，眼睁睁看着薛渊将毒药灌入自己口中，然后笑着看她七窍流血而死。
这一世，她要借他的“解药”，杀他的命。
妆台方向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，带着刻意压抑的沉稳。
薛渊回来了。
他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他猩红的喜服，和手中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青瓷小瓶。
左手的瓶子，贴着朱砂红标。
右手的瓶子，空白无记。
第一章时，它们并排放在妆台上，薛渊拿起的是红标瓶，那是真正的剧毒。
第三章，贺晚指尖触碰到白标瓶底的刻痕，那是假药。
此刻，薛渊站在床榻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，眼神阴鸷如鹰。
他在等。
等她毒发身亡。
或者，等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。
贺晚垂下眼帘，装作痛苦地喘息。
她的右手，悄悄探入锦被之下。
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银针，是她藏在袖口里的最后底牌。
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薛渊俯下身，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，几乎要捏碎她的颧骨。
“夫人，感觉如何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戏谑。
贺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薛渊冷笑一声，举起手中的红标瓶。
“这是最后的‘解药’。”
他拧开瓶盖。
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散发出来。
贺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苦杏仁味？
前世，薛渊给她喝的就是这个味道！
难道……
难道这两瓶药，从一开始就没有调换过？
还是说，薛渊根本就没打算给她解药，只是在享受看着她挣扎的过程？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。
但贺晚不能慌。
一旦慌乱，动作就会变形。
而薛渊，最擅长捕捉猎物的破绽。
薛渊将瓶口凑近她的唇边。
“张嘴。”
命令的口吻，不容置疑。
贺晚微微张开嘴，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。
就在薛渊倾斜瓶身的瞬间——
贺晚的左手猛地抬起，看似无力地抓向薛渊的衣袖。
与此同时，藏在袖中的银针弹出。
不是刺向薛渊。
而是刺向旁边托盘上的一滴烛油。
烛油飞溅。
薛渊下意识地向后仰头躲避。
就这一秒的空隙。
贺晚的右手从被子里抽出，指尖夹着那个白标瓶，迅速滑入薛渊刚才放置红标瓶的位置。
动作快如闪电。
又轻若无物。
红标瓶被贺晚顺势接住，塞入掌心。
白标瓶留在了原处。
位置互换。
完成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息。
薛渊眉头微皱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贺晚惨白的脸。
“你在抖什么？”
贺晚闭上眼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她虚弱地呢喃。
薛渊眼中的怀疑并未消散。
他放下手中的瓶子，伸手探向贺晚的颈动脉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脉搏微弱，但平稳。
没有中毒加深的迹象。
反而……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薛渊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不对劲。
按照常理，这种烈性毒药发作，人的脉搏应该狂乱且急促。
可贺晚的脉搏，虽然弱，却规律得可怕。
就像……她在演戏。
薛渊猛地收回手，目光死死锁住桌上的两个瓶子。
红标瓶。
白标瓶。
它们依然并排摆放着。
但他记得清楚，刚才他拿起的是红标瓶。
现在，那个位置上的瓶子，重量似乎……轻了一分？
不，不可能。
两瓶药容量相同，重量应该一致。
除非……
薛渊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重新拿起那个红标瓶。
摇晃。
液体流动的声音，依旧清脆。
他再拿起白标瓶。
摇晃。
声音一模一样。
外观 identical。
标签未变。
内容物……
薛渊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向贺晚。
贺晚依旧昏迷般躺着，胸口起伏微弱。
如果她真的吃了之前的“解药”，现在应该已经毒发倒地。
可她还在呼吸。
如果她没吃，那刚才喂进去的是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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