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一声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新房内，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墙上，像两只挣扎的困兽。
薛渊手中的匕首并未收起。
银色的刀刃贴着贺晚颈侧的皮肤缓缓下滑，冰凉的触感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那刀锋很薄，只需再进一分，就能割开她的喉咙。
“怕黑？”
薛渊低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瓶毒药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瓶身。
笃、笃、笃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“夫人既然怕黑，那便让为夫看看，你的胆子是否也如你的记忆一般，空空如也。”
他将药瓶放下，目光却死死锁住贺晚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贺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薛渊不是在问话。
他是在找破绽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，或者对那瓶毒药表现出异常的熟悉，今晚就是她的死期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这张床上，被薛渊亲手喂下了这杯合卺酒。
酒里有毒。
而这一世，她必须在那杯酒入喉之前，完成调包。
但薛渊多疑成性。
他亲自检查过所有饮食，甚至尝过每一口菜的余味。
直接调换是不可能的。
他刚才掏出匕首，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逼她喝下那杯酒。
以验无毒。
这是薛渊的规矩。
在新婚之夜，若新娘不敢先饮，新郎便会怀疑其中有问题，进而展开更残酷的审问。
直到找出那个“问题”为止。
而这个“问题”，往往就是新娘的命。
贺晚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不能退缩。
一旦退缩，信任彻底崩塌，薛渊会立刻动手。
她必须主动出击。
在薛渊的注视下，贺晚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两瓶药时，她刻意停顿了一瞬。
左边的瓶子，底部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前世她临死前，用指甲抠出来的标记。
当时她想抓住什么，最后却只抓住了绝望。
现在，这道划痕还在。
只要确认了哪一瓶是假药，哪一瓶是真毒，她就有了胜算。
但薛渊的手就按在真毒药的瓶身上。
距离太近。
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引起他的警觉。
贺晚深吸一口气，装作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去拿桌上的酒杯。
然而，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妆台边缘。
哗啦一声脆响。
两个药瓶摇晃了一下，位置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。
左边的那瓶假药，滚动了半寸。
底部的划痕，正好转到了面向薛渊的角度。
薛渊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扳指，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那瓶药。
“夫人，手这么抖？”
他轻声问道，语气依旧温柔，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贺晚收回手，顺势扶住桌角，身体微微佝偻，显得柔弱无助。
“妾身……只是有些头晕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许是今日行礼累了，身子乏得很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赌薛渊的好奇心。
赌他想知道，这个失忆的妻子，究竟还能演到什么时候。
薛渊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贺晚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终于，他松开了按在药瓶上的手。
“头晕？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那便歇着吧。”
他说着，竟然真的转身走向了喜案。
那里摆着一壶酒，两只酒杯。
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血，又像火。
贺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薛渊倒了两杯酒。
一杯放在自己面前。
另一杯，端了起来。
他没有喝。
而是径直走向贺晚。
脚步沉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贺晚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贺晚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中的酒杯递到她唇边。
“喝了它。”
命令的口吻，不容置疑。
贺晚抬起头，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。
这就是那杯毒酒。
前世，她喝下了它。
然后全身麻痹，眼睁睁看着薛渊撕开她的衣衫，在她耳边低语那些恶毒的秘密。
最后，一刀刺入心脏。
那一刀很疼。
比毒药更疼。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喝。
但她也不能拒绝。
拒绝，就是心虚。
就是承认她在酒里动了手脚。
贺晚看着薛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，以及那把依然握在他另一只手中的匕首。
如果她不喝，他会用刀逼她喝。
如果她喝，她会中毒。
剂量不足以致死，但足以麻痹。
这是薛渊的手段。
他要让她失去反抗能力，然后慢慢折磨，直到她说出真相。
或者说，直到他找到杀她的理由。
贺晚心中飞速盘算。
麻痹……
只要麻痹程度足够浅，只要时间足够短。
她就有机会。
前提是，那杯酒里的毒，必须是真的。
如果是假的，她就没有必要冒险。
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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