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二声时，新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。
薛渊背对着贺晚，正站在屏风后更衣。
大红喜服被随手扔在椅背上，那抹刺眼的红像是一滩未干的血迹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擦拭着衣襟上刚才溅到的雨水——不，那是血水。
贺晚坐在喜床边缘，盖头垂落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却遮不住眼底那一抹如冰锥般的寒意。
她听着屏风后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水滴落在青砖上的清脆声，还有……指甲轻轻摩挲拇指扳指的节奏。
哒、哒、哒。
那是薛渊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每当他感到不安或正在算计什么时，那个动作就会变得急促而沉重。
此刻，那声音并不快，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但这慵懒背后，是猎食者审视猎物时的耐心。
“贺晚。”
薛渊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继续擦拭着手中的帕子。
“你刚才问，我为什么笑。”
贺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他在试探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这种看似温存的对话中，一步步泄露了心底的秘密，最终被他用毒药一点点腐蚀掉生机。
这一世，她必须守住嘴，更要守住那两瓶药。
妆台左侧，放着那瓶假药；右侧，是那瓶真毒。
外观一模一样，都是莹白的瓷瓶，封口处贴着朱砂符咒。
唯一的区别，在于瓶底的标记。
假药的底部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，那是前世贺晚为了区分真假，特意让工匠刻下的暗记。
那道划痕，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但前提是，她能拿到它，并且不被发现。
“夫君笑得……很温柔。”
贺晚轻声说道，语气顺从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这是她的伪装。
温婉，愚钝，对丈夫言听计从的替嫁新娘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降低薛渊的警惕。
屏风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脚步声响起。
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贺晚的心跳上。
薛渊走了出来。
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，原本喜庆的新郎形象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鸷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刮过贺晚的脸，最后停留在她低垂的眉眼间。
“温柔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走到妆台前。
那双修长白皙的手，缓缓伸向那两瓶药。
贺晚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来了。
薛渊修长的手指捏起了右边的那只瓶子——那是真毒药。
他并没有立刻喝下，也没有递给贺晚。
而是举到烛火前，微微倾斜。
透明的液体在瓶中晃动，折射出诡异的光芒。
“这药，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。”
薛渊淡淡地说道，眼神却死死盯着贺晚的反应，“她说，喝了它，就能忘掉所有痛苦。”
贺晚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。
她记得母亲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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